年世蘭立在廊下,一身豔紅的宮裝襯得面色愈發沉鬱,聽著遠處傳來的喜樂聲,胸中的怒火與委屈翻湧,猛地將手中的茶盞摜在地上。
白瓷茶盞摔得粉碎,茶水濺在金磚上,暈開一片溼痕。
“不過是生了個孩子而已,便這般風光!”她咬著牙,聲音又狠又怨,眼眶卻紅了,淚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為何人人都能生,就本宮生不了!”
頌芝連忙跪下身,撿著地上的碎片,又起身扶著年世蘭的胳膊,柔聲勸慰,
“娘娘息怒,熙嬪不過是一時得寵罷了,皇上不過是還在生娘娘的氣,等過些時候氣消了,定會來翊坤宮的。”
年世蘭閉了閉眼,這樣的寬慰話,她已經聽了一遍又一遍,可皇上的身影,卻始終未曾出現在翊坤宮的宮門前。
她靠在廊柱上,滿心的不甘與委屈。
百日宴直至傍晚才散,賓客盡退,延禧宮的喧囂漸漸平息。
皇上醉意微醺,卻仍不願離去,倚在軟榻上,看著富察明舒坐在床沿哄睡弘昭的模樣。
孩子偎在她懷中,呼吸均勻,她的動作輕柔,眉眼間滿是溫柔,皇上低聲笑道:
“弘昭今日竟不哭不鬧,瞧著便伶俐,不愧是朕的兒子。”
富察明舒柔聲應著,心中卻清明如鏡。
她太清楚皇上的心思,他喜歡的,從來都是能給他長臉的、聰明伶俐的孩子。
三阿哥雖已年長,卻因性情愚笨,沒少挨皇上的責罵,弘昭今日的乖巧,不過是恰好合了他的心意罷了。
“皇上,臣妾有一個請求。”她轉過身,看向皇上,眼神澄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皇上略一驚訝,隨即失笑,拍了拍她的手:“你且說來,只要是朕能辦到的,便依你。”
“臣妾......臣妾的閨名喚作明舒。”富察明舒垂著眸,聲音輕輕的,像怕驚擾了誰,抬眼時,眸中滿是希冀,
“臣妾想請皇上,往後在這延禧宮裡,可否喚臣妾的閨名?”
皇上原以為她所求的是晉位、是賞賜,卻沒想到僅是這般小事,當即心中竟生出幾分不是滋味的柔軟。
他抬手撫了撫她的發頂,聲音溫和:“朕答應你。明舒....這二字極好,很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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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牆內的日子看似平靜無波,可宮牆之外,早已是暗潮洶湧。
年羹堯平定西北之亂後,仗著赫赫軍功居功自傲,不僅安插私黨、獨斷專行,更是與敦親王暗中勾結,收受賄賂、干預朝政,行事愈發肆無忌憚,早已一次次觸碰著皇上的底線。
為了麻痺這二人,皇上竟將沉寂了數月的年世蘭重新記起,親自翻了她的綠頭牌,還頒下旨意,將“華”字封號,重新賜給了她。
訊息傳入翊坤宮時,年世蘭正枯坐在窗前。
這些日子,皇上的冷落、皇后的嘲諷、膝下無子的怨懟,層層疊疊壓在她心上,讓她日日守著空曠的宮殿,連梳妝的心思都淡了。
直到小太監尖著嗓子傳完旨意,她愣了許久,才猛地回過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