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刻意提起小全子,目光卻緊緊盯著朱見深的臉色,試圖從中窺出些端倪。
她今日來,本就是為了探一探朱見深的口風,想看看這場風波,皇上到底有沒有打算繼續深究下去。
朱見深翻奏摺的手頓了頓,指尖在紙頁上輕輕摩挲著,指腹蹭過墨字,語氣聽不出半分喜怒,
“的確是個可恨的狗奴才。只是這主謀,不會是他,他是被人滅口的。”
萬貞兒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塊巨石砸中,瞬間沉到了谷底。
她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袖,錦緞被絞出深深的褶皺,面上卻依舊維持著驚訝的神色,微微睜大了眼,
“竟還有這等事?難道是有同黨怕他供出什麼,才殺人滅口?這宮裡,竟還有這般膽大包天的人!”
她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試探,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憤慨,
“不知皇上查到什麼頭緒了?這般歹人,定要揪出來嚴懲才是,也好還皇后娘娘一個公道。”
朱見深抬眼,目光落在她臉上,深邃的眼眸裡像是藏著無盡的潭水,波瀾不驚,卻讓人看不真切。
他放下奏摺,端起一旁的青瓷茶盞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冷意,
“查是自然要查的。傷了朕的皇后和孩兒,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人。”
這話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萬貞兒的心上,凍得她渾身發寒。
再查下去......
下一個便是汪直,汪直倒了,下一個就是她自己.....
萬貞兒不敢再多說一個字,連忙起身,恭敬地福了福身,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皇上說的是,自然要揪出幕後真兇,既然皇上今日忙於政務,那貞兒就先告退了,不叨擾皇上處理要事。”
朱見深沒再看她,只是擺了擺手,聲音淡漠,
“嗯,下去吧。”
萬貞兒強撐著笑意,轉身退出了暖閣。
踏出乾清宮的那一刻,宮門外的熱風裹挾著蟬鳴撲面而來,她臉上的血色卻瞬間褪得一乾二淨,腳步都有些發飄。
一陣穿堂風吹過,捲起她素色的衣襬,萬貞兒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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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貞兒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回承乾宮,踏入殿內的那一刻,她強撐了一路的鎮定轟然崩塌,腳步踉蹌著跌坐在鳳椅上。
她的指尖冰涼,渾身止不住地發顫,連牙關都在咯咯作響。
她太瞭解朱見深了,她們之前相依為命,朱見深素來隱忍,面上越是雲淡風輕,眼底藏著的便越是雷霆萬鈞的後手。
今日乾清宮暖閣裡的寥寥數語,分明是早已起了疑心。
如今距離真相被揭開,不過是時間早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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