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剛過,殿外忽然傳來太監尖細的唱喏聲,刺破了寧靜,
“皇上駕到——”
胡芸角心頭一凜,指尖微微蜷縮,卻並未起身迎出去,依舊垂著眼,靜坐在軟榻上。
明黃的龍靴一步步走近,帶著清冽的龍涎香,停在她眼前。
隨即,一雙溫熱的手抬起了她的下頜,力道不算重,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胡芸角被迫抬眸,撞進皇上深邃的眼底,那裡頭翻湧著毫不掩飾的痴迷。
“果然是絕色。”皇上的聲音帶著幾分喟嘆,目光一寸寸描摹著她的眉眼,從挺翹的鼻尖到嫣紅的唇瓣,痴迷得近乎失態,
“那日御花園初見,朕便疑心是仙子落凡塵,今日仔細一瞧,竟比那日還要動人幾分。”
他沒有怪罪她失儀,神色間滿是沉醉。
登基二十多年,後宮佳麗三千,什麼樣的美人他沒見過?
可如胡芸角這般,清冷中帶著一股子倔強的,卻是頭一次。
胡芸角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厭惡。
皇上年近五十,縱然保養得宜,眼角的細紋也藏不住歲月的痕跡,這般年紀,做她的父親都綽綽有餘。
她強忍著胃裡的翻湧,屈膝福身,聲音卻帶著幾分拒人千里的冷意,
“皇上謬讚,臣妾蒲柳之姿,愧不敢當。”
皇上哈哈大笑,伸手攬住她的腰肢,力道大得讓她幾乎站不穩。
他帶著她往內殿走,指尖劃過她的臉頰,語氣裡滿是帝王的佔有慾,
“宜春殿離養心殿近,這可是朕特意為你挑的住處,往後朕想見你,抬腳便到。”
胡芸角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尖銳的疼意讓她眼眶泛紅。
她想起昨夜永琪溫熱的懷抱,想起兩人纏綿時的溫存,心口像被撕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殿門被輕輕合上,進忠帶著宮人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只留殿內燭火搖曳,映得帳幔上的龍鳳呈祥紋樣,透著幾分曖昧的暖光。
皇上擁著她靠在軟榻上,指尖把玩著她鬢邊的珠釵,目光裡滿是饜足的痴迷。
換做旁的妃嬪,此刻怕是早已軟語溫言地奉承,恨不得將滿腔情意都掏出來。
可胡芸角只是垂著眼,指尖輕輕捻著絹帕,眉眼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疏離,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她太清楚皇上的心思了。
這後宮裡的女人,哪個不是將他奉若神明,溫順得像籠中的雀鳥?
也難怪後來寒香見一身桀驁,敢對他冷眼相向,反倒勾得他魂不守舍。
順從,只會淪為後宮裡不起眼的一抹影子,唯有這份疏離,才能讓他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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