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翊坤宮的那一刻,青棠便感受到了天家的富麗堂皇。
殿宇巍峨,雕樑畫棟,金磚墁地,處處透著皇家獨有的氣派與威儀。
烏拉那拉夫人帶著青棠進去,在偏殿的椅子上坐下來,等著如懿召見。
一炷香過去了,沒有動靜,兩炷香過去了,依然沒有宮女前來通傳。
青棠端端正正地坐著,面上不顯分毫,心中卻已經冷成了一塊冰,如懿竟然還沒有起。
一國之母,六宮之主,在已經日上三竿的時候,竟然還沒有起。
如懿向來都是這樣,為了凸顯自己的人淡如菊,根本半分不管皇后的分內之事。
把能交出去的事情都交給了海蘭,彷彿只要沾上了這些瑣事,她便從雲端墜落了一般。
半個時辰之後,殿內終於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和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又過了一陣,如懿才從內殿中款款走出來。
她看見烏拉那拉夫人,原本懶洋洋的眉眼立刻扭動起來,快步走上前去,親熱地拉住烏拉那拉夫人的手,喚了一聲“額娘”。
可她接下來做的事,讓青棠的瞳孔微微一縮。
如懿站在那裡,任由烏拉那拉夫人彎下腰跪下去,端端正正地行完了全套的禮。
她站在原地看著,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笑意,像是在享受這份來自親生母親的跪拜,又像是根本沒有意識到這有什麼不妥。
直到烏拉那拉夫人磕完頭,她才緩緩抬起手,虛虛地扶了一把,口中說道:
“額娘快起來。”
說罷,她便拉著烏拉那拉夫人的手,徑直走向軟榻,自己先坐了下來,然後示意烏拉那拉夫人坐在旁邊。
母女二人便這樣挨著坐定了,開始敘起家常來,整個過程當中,如懿沒有半分示意宮女給青棠搬一張凳子的意思。
青棠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心中的火氣像地底的岩漿一樣翻湧上來,上輩子,她對如懿百般敬重,甚至以這個姐姐為驕傲。
可如今她已經看清楚了,在如懿的心中,自己這個妹妹不過是她的陪襯。
是烏拉那拉氏的一件附屬品,是她用來證明自己愛情至上的一個註腳,而不是一個需要被尊重、被關愛的、活生生的人。
她再也不慣著這副嘴臉了。
不等烏拉那拉夫人開口替她說什麼,青棠便微微抬起眼來,目光平視著主位上的如懿,聲音清越而平靜,
“皇后娘娘,臣女一路步行繞了大半個宮城,腿腳早已痠軟,實在站不住了。”
這話一齣,殿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誰也沒有想到,這位平日裡溫順得像一隻貓的烏拉那拉二小姐,竟會當眾直言向皇后要座位。
如懿更是怔住了,臉上的笑意凝固在嘴角,眼中滿是錯愕,她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在她的記憶裡,青棠從來不是這樣的人,妹妹對她言聽計從,她說東不敢往西,她說好不敢說不好,每一次入宮都安安靜靜地站在角落裡。
可眼前這個青棠,目光平靜而堅定,脊背挺得筆直,站在那裡不卑不亢,像一柄被人從鞘中拔出來的劍,刃口雪亮,寒光凜凜,這是同一個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