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宮內,如懿正坐在妝鏡前,由宮女容佩伺候著卸下釵環。
“皇上駕到——”
如懿手中動作一頓,心中一喜,可她到底是皇后,是體面之人,那喜色只在眼底閃了一瞬,便被她壓了下去。
她垂下眼簾,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抬起頭來時,臉上已經換上了一副淡然從容的模樣,彷彿皇上來不來,她都一樣安之若素。
“臣妾參見皇上。”如懿屈膝行禮。
皇上虛扶了她一把,直接去了軟榻上坐下,“免禮吧,來坐。”
如懿順勢坐到了皇上的身邊,眼角眉梢全是得意。
她如今得封皇后,而且這皇后之位還不是自己求來的,是皇上眼巴巴地送上門來的,這份體面、這份榮寵,滿京城裡尋不出第二個。
想到這裡,她的脊背挺得更直了一些,聲音裡都帶著幾分慵懶的滿足,
“皇上怎麼這個時辰來了?”
她心中其實已經猜到了幾分,皇上這個時辰來,總不會是為了批奏摺,肯定會說記掛著她、念著她之類的話。
她已經準備好了要如何回應,該是怎樣矜持的笑容,又該是怎樣體面的言語。
然而皇上卻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忽然輕輕一笑,他側過頭看著如懿,開口問道:
“也沒什麼事情,對了,朕上次見你妹妹,覺得她性子與你很是不同,既天真爛漫又活潑得很。”
這話說得雲淡風輕,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家常事,可落在如懿的耳朵裡,卻像是一盆冷水兜頭澆了下來。
她的笑容頓時僵住了,心裡頭翻湧著一個讓她怎麼也壓不下去的念頭,難道皇上前來,就只是為了問自己關於青棠的事情嗎?
不是為了看她,不是為了陪她,就只是為了打聽她的小妹?
如懿心中一沉,她僵硬地笑了笑,那笑容牽強得連她自己都覺得發苦,聲音卻還要維持著溫柔與平靜,
“是嗎,臣妾小妹自幼性子怯懦,沒什麼主見,平日裡除了在府中看書,什麼都不做。”
她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刻意地、小心翼翼地抹去青棠身上的光彩。
她要讓皇上知道,那個在御花園裡追蝶的女子,不過是個尋常的、寡淡的、不值得惦記的小丫頭罷了。
可皇上卻搖了搖頭,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朕倒覺得恰恰相反,如懿,這次恐怕是你看走眼了。”
這話說得雲淡風輕,可落在如懿的心上,卻像一根針,狠狠地紮了進去。
如懿的笑容幾乎維持不住了,她強壓下心頭的醋意,指尖攥緊了膝上的錦帕。
那錦帕原本平整如新,此刻已經被她揉得皺成一團,她咬著唇,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顫抖,
“皇上怎麼好端端地提起來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