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的視線掃過殿內,掠過一張張或恭敬或諂媚或試探的面孔,最終落在人群中格外扎眼的青棠身上。
那一瞬間,難堪便像針一樣扎進了她的心口。
她相伴多年的夫君,她視作少年郎的皇上,她以為堅如磐石的夫妻情誼,如今卻被自己的親妹妹給破壞了。
皇上昨夜可是與自己的親妹妹纏綿一夜,那水紅色的宮裝,那眉梢眼角的春意,那通身的氣派,無一不在昭示著青棠昨夜是如何承恩受寵的。
這讓如懿在眾妃嬪面前,連體面都快撐不住了。
“臣妾參見皇后娘娘。”
一眾嬪妃屈膝行禮。
如懿走到主位坐下,動作有些僵硬,她抬手虛扶了一下,聲音聽著平和無波,“大家都落座吧。”
待眾人坐定,她才緩緩抬眼,目光掃過殿內,臉上刻意堆起笑意。
她朝著眾嬪妃開口,語氣刻意透著欣喜,
“今日大家都在,本宮正好引見一人,這是本宮的親妹妹青棠,今後與大家也都是姐妹了。”
青棠倒是十分配合,起身衝著大家微微點了點頭,那姿態落落大方,不卑不亢。
她又轉向如懿,臉上綻開一個乖巧的笑容,聲音甜甜的,
“多謝皇后娘娘。”
她刻意做出這般親近順從的模樣,擺明了要讓眾人覺得,自己是皇后一脈的自家妹妹,姐妹情深,同心同德。
這般配合,這般乖巧,反倒讓如懿心頭一堵,更是氣悶。
青棠越顯溫順親近,旁人越會覺得她們姐妹和睦,她就算滿心怨懟、滿腹委屈,也只能順著這場戲演下去,連半分疏離都做不得,連一個冷臉都不能擺。
她若是此刻露出半點不悅,旁人便會說她容不下自己的親妹妹,說她心胸狹隘、妒忌成性,她辛辛苦苦經營起來的賢后形象與體面便要毀於一旦。
如懿深吸一口氣,將那股翻湧的氣血壓了下去,臉上的笑容依舊端莊得體,可那笑容底下,是咬碎了的牙關,是嚥進了肚子裡的血。
就在這時,嘉貴妃金玉妍忽然輕笑一聲,她用手帕掩著嘴角,目光斜睨著青棠,又慢悠悠地掃過如懿,語氣尖酸刻薄,
“皇后娘娘真是好福氣,妹妹生得這般天姿國色,皇上自然是疼愛的。只是本宮倒好奇,皇后娘娘既已登上後位,六宮之主,母儀天下,又何必再費心固寵呢?原來.....”
她話鋒一頓,故意拖長了語調,
“原來是皇后娘娘年歲漸長,精力不濟,不如讓妹妹替娘娘多承些聖寵,也算是烏拉那拉氏的榮耀,您說是不是?”
金玉妍素來嘴毒,如今尋到了由頭,自然要開口諷刺。
如懿坐在主位上,指尖猛地一頓,那力道大得差點將茶盞捏碎。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她比青棠大了十幾歲,哪怕自己覺得如今自己也還是個少女,可到底,還是青棠更為年輕。
心頭狠狠一梗,如懿強壓下眼底的怒意與難堪,語氣故作輕慢,
“嘉貴妃說笑了,青棠是本宮的親妹妹,入宮侍奉皇上,是她的福氣,也是烏拉那拉氏的榮幸,本宮身為皇后,只盼著皇上龍體安康、後宮和睦,至於旁的....本宮從不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