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盯著她那張臉,盯了好一會兒,忽然扯出一個慘烈的笑來,聲音陡然拔高,
“皇貴妃,事到如今,你不必再裝了。安嬪落胎的事,是你一手策劃的吧?你手上沾了多少血,自己心裡清楚,裝什麼溫婉良善?你敢認麼?你敢當著本宮的面,把這些年做過的腌臢事一樁一件說出來麼?”
她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殿裡迴響,激得案上那盞殘燭的火苗劇烈地晃了晃。
清月垂下眼簾,像是不忍再看她這般癲狂的模樣,微微嘆了口氣。
再抬眸時,眼底只剩一片溫軟的悲憫,聲音不高不低,柔柔的,像往人心裡灑了一把細沙,
“皇后娘娘,事已至此,何苦執念深重,苦海無邊,回頭是岸,過往恩怨,到了如今也都該放下了。”
皇后愣住了。
“你一生偏執,”清月往前邁了半步,語氣愈發柔和,“害了純元皇后,害了那麼多皇嗣,害了那麼多嬪妃。走到今日這一步,皆是自取惡果,切莫再怨懟旁人,更莫要汙衊旁人清白。”
她說完又退回去,微微欠身,姿態謙和,全然一副不願與將死之人計較的大度模樣。
皇后胸口劇烈起伏著,枯瘦的手指在褥子底下攥得骨節咯咯響。
她不信,她不信清月不露破綻。
她咬緊牙關,又丟擲一樁舊事,
“當日滴血驗親之時,你又在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皇后娘娘。”清月打斷她,語氣還是那樣柔,卻帶著一絲無奈的嘆息,
“臣妾今日來,是送您最後一程的,不是來與您爭辯是非的。您心中怨懟,臣妾能理解,可有些話,說一次是糊塗,說兩次便是執迷了。”
皇后越說越急,聲音越來越高,殿外皇上攥著拳頭的力道漸漸鬆了,眼底那層冷厲化開來,融成一片對清月的心疼。
皇后終於說不下去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油鹽不進、死活不露本性的女人,看著那張永遠溫婉妥帖、永遠滴水不漏的臉,心底那根繃了半輩子的弦,啪地一聲斷了。
她猛地嘶吼一聲,不知從哪生出一股殘存的氣力,從榻上撲起來,枯瘦的手揚在半空,五指張開,直直朝著清月的臉摑過去。
可她的身子早已被慢毒蝕空,腳下虛浮如踩棉絮,剛撲出半步,守在殿內的御前宮人便穩穩上前,鐵臂一橫,將她攔腰截住,死死制在原地。
皇后手腳掙扎著,像一隻被釘在牆上的蛾子,枯瘦的手指在半空亂抓,抓不住任何東西。
她的嘶吼聲變了調,哭喊出來,
“放開本宮!赫舍裡清月!你不得好死——!”
“夠了。”
一道冷到極點的聲音從外面響起。
皇上大步走進來,面色鐵青,周身戾氣駭得滿殿宮人齊齊跪伏下去。
他冷眼看著被宮人制住的皇后,看她披頭散髮、狼狽瘋癲的模樣,眼底滿是冷意。
“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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