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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清晨離開景陽宮後,皇上的心便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絲線系在了那扇硃紅宮門上。
批摺子的時候想著她晨起是否安睡,用膳的時候惦記著御膳房送去的燕窩她可曾入口。
他知曉自己不該去得太勤,可那日她埋在他肩頭崩潰大哭的模樣,和晨光裡她安睡時舒展開的眉眼,像兩幅畫交替在眼前晃,晃得他坐立難安。
於是他開始頻繁前往景陽宮,可宮裡的宮人哪個不是人精,主子往景陽宮去的次數多了,那扇門背後藏著什麼,即便嘴上不說,心底也早有了揣測。
更何況,皇上的手筆擺在明面上。
景陽宮的份例被暗中抬了又抬,珍奇補品、上等綢緞、御用的沉香和龍涎香,流水一般地送進那扇門,規格早已超出了尋常皇子福晉該有的待遇。
更不必說御膳房總管每日天不亮便親自盯著灶火,熬一盞血燕羹,用錦盒裝了,親自送去景陽宮,說是皇上特意吩咐的,每日專供五福晉食用。
這些事,自然也瞞不過永和宮。
愉妃坐在窗下,捻著手中那串檀木佛珠,一顆一顆地撥過去,指腹被佛珠的紋路硌得發紅發疼,她也渾然不覺。
她在深宮裡伺候了皇上數十年,從青蔥少女熬到如今鬢邊生了華髮,帝王的心思她也算有幾分瞭解。
皇上對一個人上心是什麼模樣,對一個人只是尋常體恤又是什麼模樣,天差地別。
這般細緻入微,隱秘偏護的做派,早已越過了長輩憐惜晚輩的界限。
愉妃想起前幾日在慈寧宮外遠遠地瞥見的那一幕,皇上負手立在廊下,目光落在欣榮身上,那眼神溫柔又深沉,帶著她許多年不曾見過的繾綣暖意。
一個可怕的念頭像毒蛇一樣從心底鑽出來,纏住了她的五臟六腑。
永琪棄宮私奔,已是滔天大罪,她這個做額孃的日日膽戰心驚,生怕哪一日皇上的怒火就再也承受不住。
若欣榮此刻再勾住了皇上,藉機上位得寵......
愉妃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那份慌亂已被死死壓住,換上了一層沉沉的寒光。
她鬆了鬆攥緊佛珠的指節,嗓音壓得很低,
“去,悄悄盯住景陽宮,但凡有任何風吹草動,即刻回來報我,還有,盯住欣榮的一舉一動,她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吃了什麼東西,一絲一毫都不許漏。”
愉妃重新捻起佛珠,一顆一顆地撥,指腹的疼意讓她清醒。
她必須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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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地壓下來,景陽宮的庭院被晚風掃過,廊下的宮燈剛點上,暖黃的光映著硃紅的柱子和青石地面,把白日的餘溫一寸一寸地收了回去。
皇上屏退了所有宮人,連貼身太監都遣到了外殿候著,獨自一人推開了內殿的門。
欣榮正站在窗前。
她背對著門,身形纖薄,暮光從雕花窗欞間漏進來,在她月白的衣袍上鋪了一層柔和的光影。
她聽見腳步聲,沒有回頭,指尖搭在窗沿上,微微蜷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