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欣榮緩緩抬起了眸,眼底那些糾結遲疑像晨霧遇了日頭,一寸一寸地散盡了,只剩下一片澄澈通透的清明。
她望向偏殿的方向,嗓音輕而篤定,
“我可以答應皇上,接受冊封,伴在皇上身側。”
話音未落,偏殿的門簾便被一把掀開。
皇上快步走出來,眉眼間那層連日來積攢的忐忑和患得患失瞬間化成了狂喜,整張面孔都亮了起來,像是久旱的人驟然見了甘霖。
他幾步便到了她跟前,伸手便要握住她的手,可欣榮微微側了側身,指尖輕輕避開了他的觸碰。
皇上愣了一瞬,手懸在半空。
欣榮抬眸直視他,目光冷靜而篤定,不躲不閃,
“但我有一個要求,還請皇上應允。”
“過往永琪忤逆君上之罪,不論日後他何時回宮,皇上都要饒恕他所有罪過,不可追責,不可取他性命。”
殿內倏然靜了一瞬。
皇上臉上的狂喜淡了下去,眼底浮起一層複雜的神色,那是醋意,是酸澀,是不甘。
他清楚得很,永琪是她從前用心愛過的人,即便如今物是人非,她依舊要在踏進他懷抱之前,替那個負了她的男人求一道免死金牌。
這一點,讓他心底翻湧起成片成片的酸意,幾乎壓不住。
可他低頭,對上欣榮那雙不容商議的眼睛,看著她平靜坦然地望著他,等著他的答覆。
他便知道,這是她的底線。
若他不答應,她方才那句願意便會收回去。
皇上深吸一口氣,將滿心的醋意生生嚥了下去,沉聲應了一個字,
“好。”
次日,宗人府的硃筆落在皇家玉牒上,一筆一筆地劃去了索綽羅欣榮作為五阿哥嫡福晉的所有名分記載。
白紙黑字,乾乾淨淨,將她與永琪之間那一段有名無實的夫妻羈絆,從頭到尾抹了個徹底。
從這一刻起,世間再無五福晉欣榮,她只是滿洲正白旗、左都御史觀保的嫡女。
名分處置妥當後,皇上親自將欣榮送回了索綽羅府。
索綽羅府門前,闔府上下跪了一地,人人面色茫然,不知所措。
皇上站在階前,目光落在身側欣榮溫婉嬌媚的側臉上,字字鄭重地開口,
“欣榮迴歸本家,索綽羅氏上下務必善待她,盡心籌備婚嫁事宜,不可怠慢分毫。”
滿府跪著的人齊聲領旨,頭磕下去,心裡卻是一團漿糊。
明明前不久,自家女兒才風風光光地嫁進了景陽宮做五阿哥的嫡福晉,這才過了多少時日,皇家玉牒上的名分說沒就沒了,皇上竟親自把人送了回來,還要另行賜婚迎娶入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