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鎖伸手胡亂抓了兩把,只攥住一蓬枯草,草根斷了,她的身影便瞬間消失在崖邊瀰漫的雲霧深谷之中,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傳上來。
小燕子跪在泥地裡,渾身發抖,臉上又是泥又是淚,雙手撐在地上不停地喘著氣。
原本相依相伴的一行人,在一夜的混亂中被衝得七零八落。
紫薇重傷昏迷,金鎖墜崖生死未卜,晴兒被單獨劫走去向不明,簫劍追去後便再沒了音訊。
剩下小燕子一個人跪在滿地狼藉的山道上,永琪和爾康各自掛了彩,班傑明的手臂上嵌著一支斷箭,鮮血順著指尖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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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之後,紫禁城的硃紅宮門在晨光中緩緩敞開。
一頂華貴的鑾轎沿著御道穩穩行至午門前,轎簾掀開,欣榮一身貴妃朝服,頭戴金絲累鳳冠,通身明黃與硃紅交織的吉服襯得她眉眼清妍如畫,端的是通身矜貴,滿目從容。
她扶著宮人的手緩步踏下轎輦,裙襬拂過青石磚面,發出極輕極細的窸窣聲響。
午門之下,一道明黃身影早已佇立等候多時。
皇上沒有坐在鑾駕上等人來拜,而是親自站在午門正中,負手望著那頂緩緩行來的轎子。
目光自欣榮身影出現在宮門的那一刻起便牢牢鎖在她身上,溫柔而專注,像是天地萬物在那一瞬間都褪了色,只剩下她一個人款款走來。
沿路的宮人內侍盡數垂首躬身,無一人敢抬頭直視那份破例的恩寵,能讓帝王親自迎候在午門的女子,這還是頭一個。
欣榮走到近前,正欲屈膝行禮,皇上已先一步伸手,穩穩握住了她的手腕。
“不必多禮。”他低聲說了一句,便再不鬆手,牽著她一路穿過重重宮門,徑直朝承乾宮的方向行去。
承乾宮修葺一新,鎏金的瓦簷在日光下泛著暖潤的光澤,雕花的廊柱描了金粉,門窗換成了上等的紫檀木,鏤空的紋樣精細繁複。
殿內的陳設更是極盡奢華,博古架上擺的是御窯燒製的珍玩,案上鋪的軟墊是江南進貢的雲錦,就連窗紗都換成了月白的蟬翼紗,透進來的日光柔和如霧。
庭院裡新移栽了各色奇花異草,正開得熱鬧,芬芳的香氣在風裡浮動,整座宮殿精緻富麗,處處可見用心,早已遠遠超出了貴妃的規制。
皇上牽著她在殿內走了一圈,最後停下來,側身望向她,眼底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許,輕聲問道:
“這是朕特意為你選的承乾宮,可還喜歡?”
欣榮抬眸掃過滿目繁華,神色卻平淡如常,沒有驚豔,也沒有歡喜,只是波瀾不驚地收回目光,
“皇城宮殿,雕樑畫棟,富麗堂皇,大抵皆是這般模樣。並無不同。”
皇上眼底那點亮晶晶的期待微微暗了一瞬,卻半點沒有氣餒。
他反而低低笑了一聲,伸手攏了攏她垂落的衣袖,指尖擦過她袖口繡的金線紋路,語氣溫軟得近乎哄人的口吻,
“無妨,往後朕日日陪著你,總能讓你舒心歡喜。”
天色一寸一寸地暗下來,暮色籠罩了宮苑,廊下的宮燈一盞接一盞地點亮,暖黃的光暈漫進殿內,把滿室堆砌的珍玩陳設都籠上了一層柔和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