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觸碰他臉頰時,指腹的溫度比人類體溫略低,觸感細膩而乾燥,像一塊被沙漠夜風吹涼了的絲綢。
“前皇后——我識人不淑。”她把他的臉左右轉了最後一下,鬆開了手,後退半步,雙手交叉抱在胸前,赤紅色的眼睛帶著一絲審視完成後的滿意,
“現在的皇后是你。嗯——不錯,是有幾分姿色,難怪那個傢伙會喜歡上你。”
李峰抬起手揉了揉被她捏過的左臉頰,嘴角牽了一下。
“我是安普瑞斯的男友,不是那個皇老漢的。”
“我知道。”爾達的語氣沒有任何動搖,雙手仍然交叉在胸前,腳跟在沙發前的地毯上輕輕踮了一下,赤腳踩在柔軟的羊毛地毯上無聲無息。
“但是——沒區別,不是嗎?”
她不給李峰反駁的間隙,直接轉移了話題。她的目光在李峰的臉上重新聚焦,像是翻過了一個讓人提不起興趣的註解,現在找到了一個新的、更有趣的段落。
“我聽說你是那個李二風的後代——他小時候,我還抱過他呢。”
她停了一下,把李峰臉上的五官又逐個審視了一遍,然後微微點頭,
“這麼一看,是有點——”
“像老祖宗?”李峰挑了挑眉。
爾達沒有立刻回答。她把手從胸前放下來,抬起雙臂,兩隻手同時伸到自己的耳朵邊,開始摘耳環。
那是一對純金耳墜,工藝極其古老,不是帝國時代的風格,也不是任何李峰認識的文明能造出來的樣式。
黃金的純度極高,在客廳暖黃色的燈光下呈現出一種近乎液態的光澤,耳墜的造型是一個被圓圈環繞的八角星,每一個星的尖端都刻著比米粒還小的楔形文字。
她把兩隻耳墜分別摘下來,託在掌心裡看了最後一秒,然後抬手,親手戴在了李峰的耳垂上。
她的動作很輕,指尖觸碰到他耳垂時幾乎沒有感覺,純金耳墜穿過耳洞之後微微晃動,在燈光下閃爍著星芒般的碎光。
(嗚嗚嗚,李峰哥哥還有耳洞,他還是好男孩嗎?)
她退後一步,看著自己親手戴上耳墜的李峰,赤紅色的眸子裡亮起一道光——那道光不是憤怒,不是算計,而是一種極其純粹的、來自審美本能的光芒。
像一個收藏家終於在一堆平庸的藏品中找到了一件真正能讓人眼前一亮的作品。
“我剛剛以為——你會長得像是那個北齊的高歡呢。”
她微微歪著頭,左手託著右手肘,右手食指的指尖輕輕點著自己的下巴,那個姿勢像極了在美術館裡端詳一幅剛掛上去的新畫。
“但是這麼一看——反而更像慕容衝一些。”
(前秦滅了前燕,苻堅滅掉前燕後,把年幼的慕容沖和他姐姐都帶回了長安當後宮,結果苻堅發現慕容衝長得比他姐姐還好看,然後就天天寵幸慕容衝(一雌復一雄,雙飛入紫宮)........淝水之戰苻堅大敗後,慕容衝趁機起兵復仇,帶兵包圍了長安,苻堅曾送錦袍想念舊情,但慕容衝一心要奪天下,直接拒絕 。?)
她往前又走了半步,抬起手,用食指尖輕輕點了一下李峰的鼻尖,然後讓指尖從他鼻樑上滑下來,落在他嘴唇上方。
那個動作很輕很輕,輕到幾乎可以被解讀為不經意的觸碰——但配合她赤紅色眸子裡那道熾熱的光,那個動作變成了某種極其鄭重的、帶著古老儀式感的認證。
“我和你——也是‘一雌復一雄,雙飛入紫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