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看向盧老太太和盧老爺子,聲音有些沙啞卻洪亮有力,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爸!媽!我回來了!”
盧正軍一步跨進院子裡,目光急切地掃過父母蒼老憔悴的面容,最後落在了盧奶奶懷裡那個小小的襁褓上。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柔軟,甚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惶恐,彷彿怕驚擾了什麼。
“正軍,是你嗎?”盧奶奶猛地站起身,懷裡的嬰兒差點滑落。
她慌忙抱緊孩子,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眼淚瞬間湧了上來,“你……你咋回來了?咋……咋一點信兒都沒有啊?”
盧爺爺拄著剛用來修籬笆的木棍,踉蹌著往前走了兩步,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死死盯著兒子,渾濁的老淚在溝壑縱橫的臉上蜿蜒而下。
盧正軍幾步搶到母親面前,看著母親懷裡那個睜著烏溜溜大眼睛、正安靜打量著他的小嬰兒。
孩子瘦弱得可憐,小臉只有巴掌大,但那雙眼睛清澈得彷彿能映出人心。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和巨大的喜悅同時攫住了他。
這個在羅布泊風沙裡磨礪得如同鋼鐵般的漢子,喉頭劇烈地滾動了幾下,才艱難地發出聲音:
“娘……這是……我閨女?”他伸出手,指尖帶著微微的顫抖,想要觸碰女兒嬌嫩的臉頰,卻在即將碰到時又猛地縮回,生怕自己粗糙的手指會傷到她。
“是丫丫,你的閨女!”盧奶奶泣不成聲,將孩子往前送了送,“快看看!快看看你閨女!”
盧正軍小心翼翼地接過那輕飄飄的一團小身體。
嬰兒的身體柔軟得不可思議,帶著淡淡的奶香與藥味。
他笨拙地調整姿勢,手臂僵硬,生怕抱得不舒服。
清雅安靜地待在這個陌生卻又透著血脈相連氣息的懷抱裡,沒有哭鬧。
只是用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眼前這張寫滿風霜卻難掩激動與溫柔的臉。
這就是她的爸爸,盧正軍。
“丫丫……”盧正軍低低地喚著,聲音格外溫柔。他忍不住低下頭,用自己佈滿胡茬的臉頰,輕柔地蹭了蹭女兒細嫩的額頭。
那軟乎乎的觸感,像一股暖流,瞬間撫平了他長途跋涉的疲憊和心底深處長久以來的空缺。
他抬起頭,臉上帶著初為人父的、略帶傻氣的笑容,看向父母:
“爸,媽,辛苦你們了!桂花呢?她……”他的目光在小小的院子裡搜尋著,帶著熱切的期盼。
他想象著妻子聽到他回來,該是怎樣驚喜地跑過來,嗔怪他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
可院子裡瞬間陷入一片死寂。盧奶奶臉上的淚痕未乾,表情卻驟然凝固,彷彿被凍住了一般。
盧爺爺猛地別過頭,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壓抑的嗚咽聲從喉嚨深處擠出。
盧正軍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一股冰冷的寒意毫無預兆地從腳底竄起,瞬間凍結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抱著女兒的手臂無意識地收緊,目光死死釘在母親驟然慘白的臉上,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娘……桂花她……怎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