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奶奶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眼淚更加洶湧地滾落。她痛苦地閉上了眼睛,身體搖搖欲墜。
盧爺爺猛地轉過身,佈滿老繭的手死死抓住兒子的胳膊,那力道大得驚人,聲音破碎而絕望:
“正軍,桂花她……她沒了啊!生丫丫的時候……難產……沒……沒挺過來啊!”
轟隆!
彷彿一道驚雷在盧正軍腦中炸開!他高大的身軀猛地一晃,眼前瞬間一片漆黑,耳邊只剩下嗡嗡的轟鳴。
沒了?桂花……沒了?那個笑起來眉眼彎彎,總愛嗔怪他不懂得照顧自己的妻子?
那個在信裡絮絮叨叨說著等他回來,一起看著孩子長大的妻子?
“不……不可能……”他喃喃著,聲音輕得像囈語,抱著女兒的手臂卻僵硬得像鐵箍。
懷裡的清雅,清晰地感受到盧正軍身上散發出的巨大悲傷。
她小嘴一張,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這哭聲像一根針,刺破了盧正軍瀕臨崩潰的神經。
他猛地低下頭,看著懷裡哭泣的女兒,再看看父母瞬間蒼老了十歲的面容。
那深入骨髓的悲痛和殘酷的現實,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徹底淹沒。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土牆上,才勉強支撐住沒有倒下。
懷裡的女兒還在哭,那細弱的哭聲,此刻卻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他早已鮮血淋漓的心臟。
桂花……用生命換來的女兒……他唯一的骨血……
他死死咬住下唇,鐵鏽般的腥味在口中蔓延,才勉強壓抑住那幾乎要衝破喉嚨的嘶吼。
他不能倒下,不能崩潰。父母已經承受了太多,他不能再給他們增添一絲一毫的負擔。
盧奶奶撲過來,顫抖著接過孫女,緊緊抱在懷裡,泣不成聲:“正軍……娘對不住你……沒……沒照顧好桂花……”
盧正軍緩緩地抬起頭,他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的剋制而微微抽搐,眼底一片赤紅,卻硬生生將所有的淚意逼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息帶著羅布泊風沙的粗糲和深入骨髓的寒意,一字一句,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
“媽,不怪你們……不怪任何人……是我對不起桂花,我沒能盡到一個丈夫的責任。”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女兒哭得通紅的小臉上。
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錐心刺骨的痛,有無法言說的愧疚,更有一種沉甸甸的責任,“爸,媽,兒子不孝。”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沉沉地砸在兩位老人的心上。
盧奶奶抱著孫女,哭得幾乎背過氣去,盧爺爺佝僂著背,老淚縱橫,只是不住地搖頭,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悲鳴。
接下來的日子,盧正軍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默默地幫父親修好了所有破損的農具,劈好了足夠燒一個月的柴火,將水缸挑得滿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