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果然是她!”馬趕明激動得渾身發抖,眼淚奪眶而出,“鐵證!鐵證如山!”
他捧著麵人,像捧著兒子的遺骨,哭得不能自已。
可他不知道,這個麵人根本不是黃秋菊的。
那是徐巧雲自己做的。
徐巧雲有個毛病——誰得罪了她,她就會偷偷捏個麵人,寫上那人的名字,用做衣服的大號鋼針往上面扎。扎一下,詛咒一句。她相信這樣能解恨,能讓對方倒黴。
前幾天馬趕明偶然發現了這個麵人,當時就愣住了。麵人的眉眼,不知怎的,竟有幾分像小寶。也許是因為徐巧雲捏麵人時心裡想著兒子,不知不覺就捏成了兒子的模樣。
一個惡毒的計劃在馬趕明腦子裡形成了。
他哄著徐巧雲,說要把麵人處理掉,免得被人看見說閒話。徐巧雲信了,把麵人給了他。馬趕明偷偷把麵人藏起來,打算找機會放進黃秋菊家,再當做“證據”翻出來。
他以為這個計劃天衣無縫。
就在馬趕明捧著麵人痛哭流涕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黃秋菊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盞煤油燈。昏黃的光照在她臉上,她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睛裡有一種冷冽的光。
“你在我家幹什麼?”她的聲音不高,卻像冰錐一樣刺人。
馬趕明慌了神,但很快鎮定下來。他舉起手中的麵人,厲聲吼道:“幹什麼?我來找證據!你看這是什麼?!”
麵人在煤油燈的光照下,顯得更加詭異。密密麻麻的鋼針閃著寒光,那張酷似小寶的臉,在晃動的光影中,彷彿在痛苦地扭曲。
黃秋菊瞥了一眼麵人,臉上剎那間閃過一絲慌亂——任誰半夜回家,看見一個男人拿著這麼一個嚇人的東西站在自己屋裡,都會慌。
但她很快恢復了鎮定:“這不是我家的東西。你憑什麼闖進我家,還汙衊我?”
“汙衊?”馬趕明眼睛血紅,“我兒子死前在你家門前玩耍,如今我又在你家發現了這個!你還想抵賴?!”
他越說越激動,衝上前去就要動手。
黃秋菊側身一閃,動作出奇地靈活。馬趕明撲了個空,踉蹌了幾步才站穩。
“僅憑一個麵人就要給我定罪?”黃秋菊冷笑,“到哪兒你這理由都站不住腳。況且,這麵人是誰弄的,還不清楚呢。”
兩人在屋裡對峙著。煤油燈的光忽明忽暗,把他們扭曲的影子投在牆上,像兩個鬼在跳舞。
屋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草藥味、灰塵味、還有馬趕明身上的汗臭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氣息。
這時,一陣陰風突然吹過——門窗明明緊閉,風卻不知從何而來。煤油燈的火焰猛地一暗,幾乎要熄滅,掙扎著重新亮起時,發出細碎的噼啪聲。馬趕明和黃秋菊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黃秋菊強作鎮定,手指卻微微發抖。她輕咳一聲打破寂靜,警告馬趕明再無理取鬧就喊人;馬趕明卻嘶吼著要她承認害死自己兒子,否則絕不離開,還揚言說要讓全村人都知道她是妖婦,兩人又吵了起來,聲音在屋裡嗡嗡迴盪。
突然,被馬趕明撬開的牆角木箱發出“咯吱”一聲響,兩人頓時住口,驚恐地望過去。箱蓋“啪”地彈開,無數黃紙飛了出來,像一群黃色蝴蝶在屋裡盤旋。黃秋菊臉色驟變,立刻念起咒語;馬趕明雖滿腔仇恨,也不由往後退了幾步。那些黃紙漸漸匯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馬趕明定睛一看,竟和小寶有幾分相似。那人形的“頭”緩緩轉動,發出微弱的聲音:“別吵……”馬趕明又驚又喜,猛地衝上去,卻撲了個空。黃秋菊唸咒的語速更快了,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馬趕明大喊著問是不是黃秋菊害了小寶,那人形卻輕輕搖了搖頭,說“另有隱情”。
話剛說完,黃紙突然自燃,幽藍的火焰瞬間吞噬了紙片。那人形在火中扭曲變形,最終化作一捧灰燼。火焰熄滅後,屋裡重歸黑暗,只有煤油燈的微光在角落裡搖曳。黃秋菊鬆了口氣,儘管臉色蒼白,仍立刻向馬趕明澄清:“我沒有害你兒子。”
屋裡的動靜很快引來鄰居,連劉家的人也趕了過來。馬趕明指著黃秋菊厲聲大喊,說她害死了自己的兒子,還拿出那個猙獰的麵人作為證據。村民們頓時一片譁然,看向黃秋菊的眼神里充滿了懷疑與恐懼。
黃秋菊卻異常鎮定,解釋那麵人是她練習針灸穴位用的。她轉身進屋取來麵人,指著上面的針痕一一說明:“這些扎的都是人體穴位。”她還建議大家去鎮上問問老中醫張大夫,驗證她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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