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等他把大刀摘下來。
“老頭子!”老太太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哭腔,“你別去!讓他們偷吧!家裡就這麼點東西,讓他們拿!”
“就幾個小毛賊,我——”
“咱們都這麼老了,你就別逞強了!”老太太的手攥得更緊了,指甲都掐進老頭胳膊的皮肉裡,“咱們還有小俊呢!兒子兒媳都走了,我們再有個三長兩短,你讓孫子怎麼辦?”
老頭的手僵在半空中。
小俊。他的孫子。還在上初中的孫子。
要是兒子沒死……
要是他再年輕二十歲……
別說三個小毛賊,就是再來幾個,他也不怕。
可是現在……
他的手慢慢垂下來。那把紅纓大刀掛在牆上,刀柄上的紅纓在黑暗中微微晃動,像一團沉默的火。
老頭極為屈辱地躺了回去。被子蓋到胸口,他睜著眼,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嘴唇抿成一條線,腮幫子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老太太知道自家老頭的心情,在被窩裡抓住他的手,不停地拍著,像哄孩子似的。
院子裡的動靜越來越大。
腳步聲在院子裡轉悠,有人壓著嗓子說“這破地方能有啥值錢的”,有人碰倒了什麼東西,嘩啦一聲響。
然後便聽到腳步聲直直朝主屋這邊來了。
老兩口的手握在一起,誰都沒說話。
隨後,外屋的門被悄無聲息地推開了。
門軸鏽得厲害,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在寂靜的夜裡像老鼠在啃木頭。
喜子打頭,驢子在中間,四眼墊後,三個人隨之便走進了外屋。
月光從窗戶紙的破洞裡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塊慘白的方塊。
三人藉著這點光互相看了一眼,臉上都蒙著口罩——喜子的是黑色棉布口罩,驢子的是藍色一次性醫用口罩,四眼最離譜,用圍巾把半張臉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兩隻眼睛。
三雙眼睛在月光下對在一起,彼此點了點頭。那算是給自己壯膽,也算是給彼此鼓勁。
按照計劃,他們是想要偽裝成入室盜竊的小毛賊。
翻箱倒櫃,弄出動靜,把屋裡那對老夫妻驚動出來。
等老頭老太太露面了,再順勢給倆老東西點厲害嚐嚐。
最後臨走時再點倆老傢伙一句,就跟那些黑幫電影之中那樣,讓他們好好回憶回憶,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
至於那對老夫妻會不會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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