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彼此寒暄問候的朝臣,今日皆沉默不語,眼神交錯間只剩心照不宣的惶恐與疏離。
人人心中都懸著一把利刃,一股難以言喻的危機感,如同陰雲般籠罩在每一個人的頭頂。
他們清楚地知道,繼續追隨這樣一位暴君,前路註定是萬丈深淵。
今日敢因一句直言便逼死老臣、挫骨揚灰,明日便可因一絲猜忌、一紙密告,將他們滿門抄斬、株連九族。伴君如伴虎,可如今的周立,比猛虎更兇,比豺狼更狠,毫無底線,不留情面。
留在朝中,是朝夕不保的惶恐;逆龍鱗,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每一位大臣都在心底反覆盤算,暗自思索著未來的出路。曾經的忠心耿耿,在鮮血與殘忍面前蕩然無存;曾經的家國抱負,在帝王的暴政下化為泡影。
他們不再是為大周鞠躬盡瘁的臣子,而是隨時可能被君王碾碎的螻蟻。
人心散了,朝堂冷了,君臣之間最後一絲羈絆,也在那根染血的殿柱前,徹底斷裂。
所有人都明白,繼續跟著周立走下去,非但不能保全自身與家族,最終只會落得和那位撞柱而亡的老臣一樣,死無葬身之地。
一股暗流,在金碧輝煌的皇城之下,悄然湧動。
紫宸殿的風波尚未完全消散,周立已怒氣衝衝地折返御書房。
一進門,他便將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摺狠狠掃落在地。
雪白的紙頁瞬間漫天飛舞,如同被撕碎的君臣體面,混著墨錠滾落的清脆聲響,在空曠的書房裡激起一片狼狽的喧囂。
玄色龍袍上的金線隨著他劇烈的呼吸微微晃動,襯得那張方才還盛怒的臉,此刻冷得如同臘月寒冰。
“傳——影衛統領陳福,即刻來見朕!”周立一腳踹在御案腿上,聲嘶力竭的怒吼震得窗欞都微微發顫。
內侍們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退出去傳旨,大氣都不敢出。
此時的影衛府,早已是人心惶惶。
早朝之上,老臣血濺殿柱的慘狀,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死水,早已透過各種隱秘的渠道,傳到了影衛統領陳福的耳中。
他站在府中廳堂,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那枚玄鐵令牌,臉色一片沉凝。
身為周立最心腹的爪牙,他太瞭解這位陛下的性子了——暴怒之後,必是大開殺戒。
所以,當他踏入御書房的那一刻,即便還未見到周立的面容,單是那股壓抑得幾乎凝固的殺氣,便已讓他如墜冰窟。
陳福剛要跪地行君臣大禮,周立便劈頭蓋臉地喝止了,語氣裡沒有半分溫度,只有赤裸裸的命令:“不必多禮!聽旨——”
他緩步走下御階,龍靴踩過散落的奏摺,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令影衛全權出動,嚴密監視朝中四品以上所有官員。”周立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篤定,“若查到任何通敵、勾結亂黨的蛛絲馬跡,無需奏請,直接拿下打入天牢!”
頓了頓,他眼中殺意暴漲,一字一句,字字淬毒:“證據確鑿者,滿門抄斬,誅滅九族!一個不留!”
陳福渾身猛地一僵,只覺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直衝頭頂,彷彿瞬間被扔進了萬年不化的冰窟。
四品以上官員,皆是朝堂根基,這一道命令下去,簡直是要掀起一場血雨腥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