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張氏直勾勾盯著棒梗,眼裡的褶子都笑成了菊花,腦袋點得像搗蒜:“劉神醫的能力真是神了!你看你看,棒梗這眼神里都有光了,哪像剛才那般呆滯?分明是緩過勁來了!”她說著就想伸手去摸棒梗的臉,卻被棒梗“啊”地一聲歪頭躲開,這一下反倒讓她更信了劉陽的本事,拍著大腿道:“瞧瞧!這是有反應了!魂兒肯定被叫回來一半了!神醫就是神醫,比那些穿白大褂的靠譜多了!”
秦淮茹站在一旁,手裡捏著塊抹布,心裡跟明鏡似的——棒梗那哪是眼神有光,分明是剛才被劉陽那假裝扎針的小動作唬得憋著氣,眼底泛起的紅血絲。可她知道兒子在裝傻避禍,自然不會戳破這場戲,只是淡淡開口:“外面沒人盯著了,我剛在院門口瞅了一圈,街坊們都回屋燒炕去了,天兒冷,沒人願意在外面待著。”
劉陽心裡的石頭“咚”地落了地,不動聲色地把賈張氏塞過來的幾張皺巴巴的毛票揣進懷裡,又裝模作樣地撿起地上的黃紙符灰,捏了一撮在手裡捻著,叮囑道:“明早卯時我再來叫一次魂,到時候保準讓他徹底清醒,記著別讓生人進門,衝撞了靈氣。”說完便拎著他那破布包,頭也不回地溜之大吉,生怕晚一步就被拉住再要他露什麼真本事。
他不知道的是,衚衕口那棵老槐樹下,三大爺正揣著手縮在陰影裡,鼻子都快凍紅了還不肯走。自打這陌生老頭進了賈家,他就覺得不對勁——哪有正經醫生大晚上揣著黃紙符上門的?他在院裡轉悠了三圈,耳朵貼在賈家後窗根聽了半宿,就想抓個實打實的把柄。畢竟四合院裡突然闖進來個生面孔,還一頭扎進賈家待了這麼久,這裡面指定有事!等明天一早就去街道辦舉報,看看賈家還能這麼囂張不,到時候說不定還能領點“舉報有功”的獎勵,夠給家裡添兩斤棒子麵了。
顧南在自家屋裡,隔著窗縫把這一切看得真真的。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秦淮茹這戲演得可真夠足的,明知道棒梗在裝傻充愣,還配合著賈張氏糊弄外人,看來是打算等這“叫魂”的戲碼演完,就順理成章地讓棒梗“好起來”。算盤打得倒是精,可惜啊,不是誰都那麼好騙的。
夜色漸深,劉陽走後,秦淮茹看了眼還在那兒咧著嘴傻笑的棒梗,往灶房瞥了一眼,壓低聲音道:“去炕上躺著吧,別在這兒瞎折騰了,小心露了破綻。”棒梗眼珠飛快地轉了轉,乖乖地往炕邊挪,路過桌邊時,還故意“啪”地撞翻了個空碗,引來賈張氏一句“傻小子,毛手毛腳的”,才算把這出戲圓得更像。
賈張氏實在受不了屋裡的味——混合著棒梗身上沒來得及洗的汗餿氣、黃紙符燒過的焦糊味,還有劉陽帶來的那捆乾草藥散發的腥氣,燻得她直反胃。她捏著鼻子往外走:“我去院裡透透氣,這屋裡味兒太大了,你拾掇拾掇,把地上的符紙灰掃了。”
秦淮茹心裡有點氣——每次髒活累活都推給她,可轉念一想,這時候跟賈張氏置氣不值當。她得讓院裡人都知道,賈家是請了“神醫”來看病的,等過兩天棒梗“好了”,也好有個順理成章的由頭。至於這“封建迷信”的罪名,到時候全推到賈張氏身上就是了——反正她是“為了救兒子急瘋了頭”,自己不過是“拗不過老太太,只能順著她的意思配合”。只要賈張氏被抓去學習班待上幾天,棒梗再“順理成章”地康復,自家的日子就能回到正軌,不用再天天提心吊膽地防著誰。
裡屋炕上,小當和槐花擠在一頭,臉上沒半點見到哥哥回來的高興,反倒透著股不自在。她們倆這陣子過得舒坦極了——棒梗被抓進去後,秦淮茹在工廠後廚上班,時不時能捎回點白麵饅頭、肉渣子,倆人不僅能吃飽肚子,還能揹著花布書包去學堂唸書,不用再被棒梗搶零食、使喚著跑腿買菸,更不用怕他不高興就搶她們的課本撕著玩。可誰能想到,這煞星竟然回來了。
槐花扒著炕沿,偷偷往門外瞟了一眼,小聲對小當說:“姐姐,你說咱哥是不是命苦啊?竟然被人打傻了,剛才看他淌著口水傻笑,怪可憐的。”她嘴上這麼說,眼裡卻沒什麼真同情——以前棒梗總搶她藏在枕頭下的糖塊,還把她攢了半個月的花繩扔到茅房裡,那時候他可沒半分可憐相。
小當扯了扯嘴角,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她可比槐花看得明白——哪有親哥哥會天天欺負妹妹,搶妹妹嘴裡的口糧?她往灶房方向側了側耳朵,壓低聲音:“你真覺得咱哥傻了嗎?”
槐花眨巴著圓眼睛,沒明白姐姐的意思:“姐,你說啥呢?咱哥一看就是傻了啊!你看他剛才,就知道在那兒傻乎乎地笑,嘴角還淌口水,連媽叫他都反應半天。媽都說了,他現在除了吃喝拉撒,啥都不知道了。”
小當心裡卻打了個突——剛才劉陽“叫魂”的時候,她假裝去灶房拿水,偷眼從門縫裡瞅了一眼,明明看見棒梗在劉陽轉身往碗裡撒符灰的瞬間,嘴角飛快地撇了一下,那眼神清明得很,哪像個傻子?分明是在裝傻!
她本想把這發現告訴槐花,可轉念一想,槐花這丫頭嘴不嚴,保不準轉頭就跟院裡的小孩嚷嚷出去,到時候被棒梗記恨上,準沒好果子吃。於是她嘆了口氣,順著槐花的話說:“唉,是啊,真沒料到哥會變成這樣。以後……以後咱對他好點吧,別讓媽再操心了。”
槐花點點頭,還想再說點什麼,被小當打斷了:“行了,先不說了。你看這屋裡亂的,地上還有符紙灰呢,咱趕緊收拾收拾,不然媽進來看到又該罵了。”她一邊說,一邊往炕下跳,腳剛沾地就抄起牆角的小掃帚,心裡卻暗暗盤算著——下次劉陽再來“叫魂”,她就偷偷跑去街道辦找王主任,就說賈家聚眾搞封建迷信,順便提一句棒梗“好像沒那麼傻,剛才還躲我遞過去的窩頭呢”。到時候上面的人一查,發現棒梗裝傻充愣騙保釋,指定得把他抓回去!那樣一來,她和槐花的好日子就能接著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