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好幾次，蘇挽看到他路過那條走廊，都會下意識地繞開一個弧度，彷彿那扇門後盤踞著什麼會擇人而噬的洪荒猛獸。
他的呼吸會變得急促，原本放鬆的肩線會瞬間繃緊，握著手機的手，指節會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那是一種生理性的，源於靈魂深處的恐懼。
蘇挽什麼都沒說，也沒有追問。
她只是將這一切，都默默地記在心裡。
她開始用一種不著痕-跡的方式，安撫他緊繃的神經。
當他因為線上會議裡一個下屬的愚蠢錯誤而眉心緊鎖，渾身散發出冰冷氣息時，蘇挽會起身，為他端去一杯溫熱的牛奶。
她什麼都不說，只是將杯子輕輕放在他手邊。
那溫熱的觸感，和空氣中瀰漫開的淡淡奶香，總能讓他緊蹙的眉頭，不自覺地舒展開來。
當他深夜處理完工作，坐在沙發上，無意識地著腕錶，眼底洩露出深刻的疲憊與焦躁時，蘇挽會靠過去，將自己的頭輕輕枕在他的肩膀。
然後，她會哼唱起一些不成調的、寧靜悠遠的曲子。
那歌聲很輕，像月光下的溪流，像拂過鬆針的風，有一種能滌盪人心的力量。
顧言辭總是會慢慢地、慢慢地放鬆下來。
他會側過頭，將臉埋進她柔軟的髮絲間，深深地吸一口氣，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攫取到了賴以生存的空氣。
他貪戀她身上的氣息，貪戀她能撫平他所有暴戾的體溫。
他以為這是她對他的依賴。
他卻從未想過，這或許是一種更加高明的，以柔克剛的治癒。
他的焦躁，總能在她的碰觸下，被一點點撫平。
他像一頭被順了毛的猛獸，漸漸習慣了她的存在，習慣了她的溫度，甚至開始依賴上這種被安撫的感覺。
蘇挽覺得，火候差不多了。
這天晚上，窗外下起了瓢潑大雨。
豆大的雨點砸在落地窗上，噼啪作響，雷聲在雲層裡沉悶地滾過，給這座位於山頂的奢華別墅，平添了幾分陰鬱。
天空中，銀蛇般的閃電撕裂漆黑的夜幕，緊接著便是震耳欲聾的雷鳴。
顧言辭處理完最後一份郵件，走出書房，卻沒有在客廳看到蘇挽的身影。
一種突如其來的、毫無緣由的恐慌，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蘇挽？”
他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繃。
沒有人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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