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硬拼與臣服都是死路一條,那便假意皈依,假意信奉,潛伏於神明麾下。
然後伺機反水、裡應外合。
他們想要以身入局,混入神明勢力核心,窺探對方弱點、摸清入侵佈局,掌握祂們的破綻。
等待時機成熟,便可一舉反戈,顛覆神明統治,為族人爭取翻盤生機。
這是一場豪賭,但說實話,他們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計劃敲定,數十名北歐傳奇強者主動卸下兵刃,褪去戰甲,徒步走向極北虛空裂隙之外的神明祭壇,主動俯首稱臣,假意皈依域神明,成為神明麾下的信徒。
起初,他們心智堅定。
哪怕日日跪拜神明祭壇,日日聆聽神道教義,日日承受神性沖刷,他們依舊死死守住本心,將復仇與翻盤的執念深埋心底,表面順從臣服,暗中悄悄探查情報,積蓄力量,等待時機。
他們忍常人所不能忍,受常人所不能受,頂著世人的唾罵與誤解,揹負叛徒的罵名,隱忍蟄伏,默默堅守。
可他們終究低估了神明的恐怖,低估了神力侵蝕的無解。
邪修的吞噬,是肉體與生死的掠奪,粗暴,血腥,直白,尚且能夠抵擋,能夠規避。
而神明的侵蝕,是意志和本心的潛移默化篡改,無聲無息,無孔不入,溫柔又致命,讓人在不知不覺中沉淪異化,迷失自我。
神明掌控天地規則,其神性本源自帶絕對的同化力。但凡信奉祂的生靈,都會被神性慢慢浸潤,改造,然後重塑性格,剝離原本的人性與執念,替換為神明的意志與秩序。
最初的一月,眾人尚且能夠堅守本心,理智清醒、執念堅定,偽裝得天衣無縫,完美騙過神明的探查。
三月之後,細微的異變悄然滋生。
他們開始下意識遵從神明的意志行事,面對神明的威壓不再心生牴觸,反而生出敬畏與臣服。
曾經刻骨銘心的家國仇恨、族人慘死的畫面,慢慢變得模糊褪色,心底的復仇執念一點點淡化。
半年時光流逝,神性徹底浸潤四肢百骸、浸透本源。
他們的眼眸漸漸褪去人類的溫熱光澤,染上神明獨有的冰冷淡漠,他們的性格漸漸摒棄人類的愛恨情仇,變得冷酷寡言,絕對理智。
就連他們的思維,也慢慢被神力同化,不再以人類的存續為己任,轉而以神明的秩序為真理。
最可怕的是,他們甚至開始主動為神明辯解,主動維護神的秩序,主動討伐殘存的人類抵抗勢力。
原本假意臣服的臥底潛伏,最終徹底淪為真實的皈依。
這群曾經最勇敢、最傲骨、最決絕的人類戰士,這群揹負翻盤希望、隱忍蟄伏的絕地英雄,在日復一日的神性沖刷與潛移默化的侵蝕中,徹底迷失本心、異化蛻變,徹徹底底淪為了域外神明的忠實使徒。
他們忘記了家國破碎的痛楚,忘記了族人慘死的哀嚎,忘記了自己潛伏隱忍的初衷,忘記了自己身為人類的身份。
昔日揮刀斬神明的勇者,如今手持神兵,轉頭屠戮同族,鎮壓反抗,穩固神權。
計劃完全失敗了。
天竺人以尊嚴與同胞為籌碼,妄圖換取苟活,最終被邪修戲耍反噬,自取滅亡。
北歐人以隱忍與本心為賭注,妄圖臥底翻盤,最終被神性侵蝕同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