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脫口而出的瞬間，張波自己都沒察覺，聲音抖得厲害。
江屹失蹤前的那一晚，傍晚放學後，他還按照屹哥的指示，帶著幾個小弟在空教室堵到了顧斯年。
那天江屹說自己懶得動手，讓他們好好“教訓”顧斯年一頓出出氣，自己則躲在隔壁的空教室打遊戲。
為了讓江屹滿意，他下手比往常更重，看著顧斯年蜷縮在牆角，垂著頭不反抗，他心裡還滿是得意，想著再揍幾下就能去跟江屹邀功。
可江屹卻突然打來電話，語氣不耐地讓他帶著人趕緊走，別在學校瞎逗留。
他雖有疑惑，卻不敢不聽江屹的話，罵了兩句狠話，就帶著小弟匆匆離開了。
那時候他還回頭看了一眼，昏黃的走廊燈光落在顧斯年身上，他垂著的頭緩緩抬起，平日裡總是低垂著、顯得溫順怯懦的眼眸，此刻竟抬了起來。
張波腳步頓住，莫名覺得後背發毛，就那麼遠遠看著，只見顧斯年的唇角，緩緩勾起了一抹笑。
那不是平時面對老師同學時溫和的笑，也不是被欺負時隱忍的笑。
而是一種極淡、卻冷得刺骨的笑，沒有半分溫度，眼底像是結了冰，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看得張波瞬間汗毛直立，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心底莫名竄起一股寒意。
他當時只當是顧斯年被打傻了，才露出這般奇怪的模樣，罵了句“神經病”，就匆匆帶著小弟走了，壓根沒把那抹笑放在心上。
可此刻站在顧斯年面前，回憶起那個笑容，再對上眼前少年平靜無波的眼眸，張波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手腳冰涼，之前強裝的兇狠徹底土崩瓦解，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
顧斯年靜靜看著張波變幻莫測的臉色，從兇狠到慌亂，再到隱隱的恐懼，輕輕笑了笑，語氣平緩得沒有一絲起伏：“張同學，你是以什麼身份和我說話，是江屹的跟班小弟，還是我曾經最好的朋友。”
這一句話，像一把冰冷的鑰匙，瞬間打開了張波塵封已久的記憶閘門，那些被他刻意掩埋的過往，鋪天蓋地湧來，讓他渾身僵在原地，臉色由白轉青。
剛升入高中的時候，江屹還沒轉學過來，班裡的張波性子跳脫愛鬧騰，原主則安靜內斂愛看書，兩人一動一靜，性格截然相反，卻偏偏成了最合得來的夥伴。
直到江屹轉學而來，徹底打碎了這份平靜。
江屹自帶一身桀驁戾氣，出手闊綽又蠻橫霸道，很快就成了校園裡無人敢惹的存在。
張波一次無意間撞到江屹，將他手裡的飲料灑在其衣服上，當天放學就被江屹堵在教學樓後的偏僻小巷裡，肆意霸凌毆打。
原主路過聽到動靜，看到蜷縮在地上、滿臉是傷的張波，立刻跑去找老師，滿心以為老師能主持公道，能護住自己的朋友，傻傻的覺得，只要老師出面，就能解決一切。
可當老師趕到現場，江屹雙手插兜滿臉囂張，沒有半分懼意。
面對老師的質問，張波死死咬著牙，拼命搖頭，硬生生否認了被霸凌的事實，只說自己是不小心摔倒的。
老師本就不想招惹江屹這樣的學生，又有張波親口否認，索性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敷衍地叮囑幾句注意安全，便轉身離開，選擇了視而不見。
而這件事，也讓江屹注意到了這個敢多管閒事的書呆子，心底徹底記恨上顧斯年，覺得他故意挑釁自己的權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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