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斯年淡淡頷首,既不接話,也不鬆口,只一副全聽教誨卻絕不順從的模樣,溫和又疏離。
顧傑在旁看得心頭煩躁,卻也清楚再逼問下去只會惹人生疑:“罷了,你既心意已決,我們也不強留。只是臨行前萬事小心,別讓我們惦記。”
喬氏仍不死心,還想旁敲側擊套出地點,顧斯年卻已先一步轉了話題,微微垂眸道:“兒子一路奔波有些乏了,想早些歇息。父親母親若無他事……”
語氣恭敬,禮數週全,半點錯處都挑不出來。
顧傑與喬氏對視一眼,滿肚子的質問與算計全被堵在喉嚨口,進退兩難。最終只能壓下滿心不甘,顧傑揮了揮手:“既如此,你便好好休養,臨行前再來與我們道別便是。”
“是。”顧斯年微微躬身,姿態謙卑得體。
待二人轉身離去,聽竹院的院門被輕輕合上,顧斯年才緩緩抬眼,眸中那層溫淡的偽裝盡數褪去,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冷冽。
而院外,喬氏緊跟在顧傑身後,臉色陰沉得厲害,壓低聲音急道:“侯爺,這可怎麼辦?他半點口風都不漏,我們怎麼安排清妍和宋璟言碰面!”
顧傑腳步一頓,臉色同樣難看,卻也只能沉聲道:“急什麼。他總要與宋璟言辭行,咱們派人暗中盯著,只要他一齣府,總能找到機會。”
喬氏咬了咬牙,眼底閃過狠厲:“也只能如此了!”
翌日清晨,薄霧未散,顧斯年一身素色長衫,乘著輪椅悄無聲息離開侯府。
未去別處,徑直前往京郊一處清雅別苑——那是他與宋璟言早年常相聚之處,僻靜安穩,絕佳。
宋璟言早已候在院門處,一身月白錦袍,身姿挺拔,望見那抹熟悉的身影時,眼底瞬間湧上熱意,快步迎了上去。
見到顧斯年身下的輪椅,宋璟言眼底瞬間翻湧激動與愧疚,快步上前,竟不顧身份當眾躬身深深一禮,聲音都帶著澀意:“顧兄!我……我對不住你!”
顧斯年抬眸,眉眼溫和,伸手虛扶了一把:“起來吧,你我好友相交,何必如此多禮。”
“若不是當年為了救我,你不會摔斷雙腿,更不會落得如今這般……”宋璟言喉間發緊,愧疚幾乎要將他淹沒,“是我連累了你。”
顧斯年輕輕笑搖頭,語氣平淡釋然:“與你無關。發狂的是我騎的馬,踩傷我的也是那匹馬,一切皆是意外,何來連累之說?你不必把此事放在心上。”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當年那場摔斷雙腿、毀去婚約、改變一生的大禍,真的只是一場無妄天災。
宋璟言望著他平靜的眉眼,心中愧疚更甚,卻又不知該如何彌補。
顧斯年卻先一步轉了話頭,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幾分真切的笑意:“今日約你出來,是提前道賀。”
宋璟言一怔:“道賀?”
“自然。”顧斯年微微頷首,語氣清淡卻字字清晰,“一賀你失散十餘年,終與丞相府骨肉團圓;二賀……陛下不日便會降下賜婚聖旨,你與靈汐公主,終得圓滿。”
這話一齣,宋璟言臉色驟然一變,當即又躬身行了一禮,這一次,禮數更重,滿是歉意與不安:“顧兄,我……我知道此事對你不公。靈汐公主從前是你的未婚妻,若不是當年那場意外,如今本該是你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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