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王落敗的訊息,如同一記重錘,徹底砸碎了顧傑與喬氏心頭最後一點僥倖。
庭院裡,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畸長扭曲,他們像兩條被剝去鱗甲的魚,在血汙的青石板上徒勞地掙扎。
兩人對視一眼,從彼此眼底看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懼。
吳王被軟禁,幕僚盡擒,他們賴以依附的大樹,早已被顧斯年連根拔起。
這世間再無誰能救他們,唯有眼前這個執掌生殺大權的年輕人,能決定他們的生死。
顧傑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朝著顧斯年的輪椅爬去,指尖死死拽住他的衣襬,涕泗橫流:“斯年!算我們求你了!我們……我們好歹養了你十幾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沒有真情也有朝夕相伴啊!看在這十幾年的情分上,你就饒了我們這一次吧!”
喬氏也跟著爬上前,死死抱住顧斯年的輪椅輪輻,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帶著絕望的哭腔:“是啊!斯年,你不能忘本!你當年不過是個流落街頭、快要餓死的逃難孤兒,若不是我們心善撿你回來,給你一口飯吃、給你一處遮風擋雨的地方,你早就死在荒郊野外了,連屍骨都餵了狼!”
他們將“養育之恩”喊得聲嘶力竭,彷彿真有那般情分,妄圖用這最後一點虛假的情分,換一條苟活的性命。
“養我一場?”顧斯年微微傾身,輪椅在青石板上碾出輕細卻懾人的聲響,陽光透過庭院松枝,在他臉上投下斑駁光影,清冷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溫度,“你們從一開始,便是帶著目的而來,從未有過半分真心,如今反倒要我對你們感激涕零,不覺得可笑至極嗎?”
喬氏渾身一震,慘白的臉上湧上一抹淒厲的血色,她拼盡全力尖叫反駁,聲音裡帶著歇斯底里的瘋狂:“那又如何!沒有我們,你不過是個無人問津的野孩子!是我們給了你身份,給了你富貴,讓你從一個乞丐變成侯府世子!你今日的權傾朝野,都是我們賜予的!你欠我們的,你不能殺我們!”
這番話落下,顧斯年反倒低低笑了起來,他眉眼微彎,語氣平靜得近乎溫和,卻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殺你們?我可是守法公民,怎麼會做殺人這等觸犯律法的事?”
顧傑心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如毒蛇般纏上四肢百骸,他聲音發顫,艱難開口:“你……你不殺我們,那你要做什麼?”
“我只是要賬而已。”顧斯年笑意不變,目光緩緩落在兩人顫抖的四肢上,那目光清澈,卻帶著淬毒般的殘忍,“當年你們暗中在我騎乘的馬背上動了手腳,害我雙腿殘廢,這筆血債,自然要用你們的四肢來抵。”
“四肢?!”顧傑與喬氏同時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臉色瞬間徹底慘白,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魂魄,整個人僵在原地。
“你好惡毒的心腸!”喬氏嚇得渾身抽搐,癱軟在地,涕泗橫流地哭喊,“我們從來沒有想過害你性命!只是在馬背上動了一點手腳,也不是為了害你,是你自己不慎摔斷雙腿,與我們何干?你怎能如此狠心!”
顧傑也目眥欲裂,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吼,聲音裡充滿了怨毒與不甘:“就算我們有錯,你斷我們雙腿也就罷了!憑什麼要廢我們四肢!這不公平!!”
“不公平?”顧斯年聞言,笑意更深,他抬手輕輕拂去衣襬上的灰塵,語氣慵懶,卻帶著碾壓一切的狠厲,緩緩開口,耐心十足地向兩人解釋著何為“報復”。
“你們以為,打斷你們的雙腿,與我斷腿的傷害對等,便是公平?”他微微傾身,輪椅碾過血汙,目光冷冽如刀,直直剜進兩人眼底,“大錯特錯。”
“我從未想過傷你們半分,可你們卻暗下毒手,為了一己私利,毀我雙腿,我如今打斷你們的雙腿,不過是將你們加諸在我身上的傷害原數奉還,那只是還,如何算得上報?”顧斯年頓了頓,唇角的笑意越發涼薄,陽光落在他身上,卻照不進他眼底半分溫度:“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不過是本分。我顧斯年,從來不是什麼善男信女,也不屑於做這種淺嘗輒止的報復。”
“報復,從來都是讓敵人付出加倍的痛苦,讓他們嚐遍我所受的所有苦楚,甚至比我更甚,這才叫報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