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斯年緩緩睜開眼,眼底那點剛接收完記憶的冷意還沒散,整個人已經從炕上直起身。
不用細聽,他也能一字不差地背出接下來的話。
大姑姑顧愛珍那尖利又委屈的調子,隔著一道薄牆,扎得人耳膜發疼。
她嘴裡說著難處,說著下崗後的無路可走,說著自己要創業、要翻身,字字句句都在逼顧愛林松口。
旁邊男人的聲音緊跟著幫腔,一口一個大哥,把所有的體面、羞恥、底線,全都打包換成了“親情”二字,往顧愛林心頭上套。
在原來的人生裡,他爹就是吃這一套。
只要妹妹一哭一求,顧愛林那顆一輩子為妹妹操碎的心,就軟得一塌糊塗。
什麼家,什麼妻兒,什麼兒子的學費、女兒的將來,全都能往後放。
為了這一個“大哥”的名頭,他能掏空家底,能四處借債,能把親生兒女的活路,一點點填進妹妹們永遠填不滿的窟窿裡。
原主就是這麼被拖垮的。
餓到皮包骨,書讀不成,小小年紀跟著出去打工還債,累死累活不算,最後被親爹親姑聯手栽贓,冤死在牢裡,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顧斯年抬手,指尖輕輕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
土屋還是那間土屋,矮桌舊櫃,一鋪大炕,房頂那盞昏黃燈泡晃得人眼暈。
隔壁的聲音還在繼續,越來越近,越來越理直氣壯,彷彿顧愛林不借錢,就是無情無義,就是不顧血脈親情。
他們算準了顧愛林心軟。
算準了他這個大哥,一輩子都不會拒絕妹妹。
也算準了趙麗麗不敢反對。
可他們不知道,此刻躺在炕上的,早就不是那個只會默默忍受、最後被啃得骨頭都不剩的原主了。
顧斯年掀開身上那件打了好幾塊補丁的舊褂子,慢條斯理地繫好釦子。
動作很輕,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冷硬。
隔壁,顧愛珍還在哭:“大哥,我真是沒辦法了,才來找你。這生意要是成了,我以後一定好好孝敬你!”
她男人周全也跟著敲邊鼓:“大哥,就週轉一下,等我們掙了錢,加倍還你!”
多麼熟悉的臺詞。
多麼熟悉的畫餅。
上一世,顧愛林就是聽了這些話,東拼西湊,把全家的活路都拿了出去。
最後這對夫妻生意失敗,卷錢跑路,留下一屁股債,把顧斯年逼得半生都在打工還債,連家都回不得。
顧斯年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借錢?
?業創
?的他吸
……!!!想別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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