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說著頓了頓，隨後抬高了音量，字字都帶著刻意的渲染，像是要把這番話傳遍整個村子似的：“就衝這份情義，咱們十里八鄉找不出第二個！長兄如父，你是真真正正把這份責任扛在了肩上，給下邊的妹妹們遮風擋雨，撐著咱們顧家的臉面。這樣的好哥哥，這樣的好大哥，上哪兒找去？”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又帶著幾分煽情的調子，句句都戳在了顧愛林的心坎上。
顧愛林原本灰敗的臉色，漸漸泛起一絲紅潤，原本佝僂的脊背也下意識地挺直了些許。
在李二狗的口中，他不再是那個被妹妹坑得無家可歸的倒黴蛋，不再是那個在工地裡狼狽不堪的苦力，而是一個重情重義、頂天立地的好大哥。
那些曾經的苦難與不堪，彷彿都在這一番吹捧中，變成了他重情重義的佐證。
趙麗麗躺在床上，聽著李二狗的話，也連連點頭，臉上露出認同的神色。
她看著顧愛林，眼神里滿是依賴，彷彿只要有這個男人在，再大的難處都能扛過去。三年來的委屈與絕望，似乎也在這一刻被這虛假的暖意淹沒。
顧斯年站在一旁，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嘲諷。
他太瞭解李二狗了，這張嘴皮子薄得很，心裡打的什麼算盤，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今日和顧愛娟上門，絕不是單純的探望這麼簡單。
他倒要看看，這個李二狗的狗嘴裡能吐出什麼來！
可顧愛林卻被這一番話哄得暈頭轉向，完全沒察覺到其中的貓膩。
他搓著手，臉上露出憨厚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擺著手道：“嗨，都是應該的。自家兄妹，我不護著誰護著？長兄為父，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兒。”
“就是就是！”李二狗立刻接話，拍著手附和，“大哥說得太對了！咱們顧家的家風，就是靠你這樣的人撐起來的！我跟你說，以後誰要是敢說你一句不是，我李二狗第一個不答應！”
顧愛娟站在一旁，看著丈夫說得眉飛色舞，大哥也笑得合不攏嘴，嫂子也一臉欣慰，自己也跟著笑了起來，雖然依舊沒說什麼話，但心裡也覺得暖洋洋的。
看，她眼光多好，找了個體貼的好丈夫。
小院裡的氣氛，因為李二狗的一番話，變得格外熱鬧。
可這份熱鬧，卻像是一層薄薄的糖衣，裹著底下早已變質的算計。
李二狗看著顧愛林那副得意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狡黠，他知道，這第一步已經成功了，接下來的話，就能順理成章地說出口了。
他清了清嗓子，臉上的笑容依舊熱情，只是眼底的算計，卻藏都藏不住了。
方才還慷慨激昂的語氣稍稍放緩，換上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重重嘆了口氣，像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堵在胸口，半天說不出口。
顧愛林正沉浸在被人捧上天的舒坦裡，一見二妹夫這副模樣，立刻關切地湊上前：“二狗，你這是怎麼了？有話直說，都是自家人，別藏著掖著。”
趙麗麗也在床上撐著身子，跟著點頭：“是啊，有難處就說，咱們都是親戚，能幫的一定幫。”
她這話一齣口，自己都沒察覺有多麼諷刺。
如今他們家徒四壁，妻子受傷在床，丈夫一身疲憊，外債還沒還清，連一口飽飯都要精打細算，竟還大言不慚地說著“能幫就幫”。
可在李二狗幾句吹捧之下，他們早已忘了自己的處境，只當自己還是那個能為親戚撐場面的顧家大哥大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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