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道,這話既是肯定,也是定調。
“本官……與朝廷,自然記得你們的難處與功勞。”
隨即,話鋒一轉。
“如今蘇家既有此難處,與其這般拆東牆補西牆,賤賣產業,不如……換個路數。”
說到此處,他停頓了一下。
“往後,那些需賤價出手的貨物,便不必再費力售賣了。”
蘇啟航呼吸一窒,頓時有種不妙的感覺。
縣丞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替蘇家著想的“體恤”:
“與其把東西賤賣了,在市面上惹人議論,壞了蘇家的名聲,不如……直接捐給朝廷,充作軍需,或者拿去填補邊關的急用。
眼下年關將至,北邊不太平,朝廷正缺糧食布匹,這可是急公好義、忠君報國的好事。
本官可以親自寫文書上報,替你們蘇家請功討賞。”
他故意停了停,像是很欣賞蘇啟航眼裡迅速湧上來的驚懼,然後補上了最後,也是最要命的一句:
“哦,這事也不是我一時興起。
前些天郡裡確實來了緊急公文,說邊關催得緊,上頭的大人……也有意思讓我們縣裡先籌措一批應急。
你們蘇家這時候能慷慨解囊,正是時候,可以說是忠義兩全,也是給上頭的大人分憂了。”
蘇啟航一時僵在原地,張了張嘴,喉頭卻像被凍住,發不出半點聲音,只能死死盯著縣丞那張在炭火光暈中平靜無波的臉。
旁邊,姜老那一直深深彎著的腰背,也彷彿徹底石化,紋絲不動,如同一尊瞬間被冰封的塑像。
真要答應下來,往後蘇家掙的每一分錢,恐怕都得先倒貼進這個“捐東西給官府”的無底洞。
買貨需要本錢,僱人運貨要開銷。
可換回來的,只有一張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兌現的諾言。
現在蘇家的賬上,是真的沒多少能隨時動用的活錢了。
姜老站在一旁,內心著急,就怕蘇啟航頂不住壓力,一時答應了下來,只得在一旁不停的對其使眼色。
蘇啟航並非沒有看到姜老的眼色,只是一時之間還沒有想好該怎麼回應。
他怕不答應,惹得縣丞動怒,讓蘇家往後的日子變得更加艱難。
可要是答應了,蘇家就真的貼不起了。
眼下這點家底,應付那無底洞,怕是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就得被吸乾榨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