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哦”輕飄飄的,卻像一顆石子投進死水裡,讓眾人心裡齊齊打了個突。
方才那些推脫的話——什麼“昨晚吃太多”,什麼“受寵若驚”——像是被這一聲“哦”輕輕擋了回來,落到了空處。
尤其對上縣丞那張似笑非笑的臉,無人敢隨意接應。
漸漸地,聲音便稀了,低了,沒了。
等到廳堂裡徹底安靜下來,靜到能聽見燭火輕輕嗶剝的聲響,能聽見炭盆裡偶爾迸開的細微噼啪。
縣丞就在這片寂靜裡,將手中的茶盞擱下,連帶手中的那雙筷子也一併放了下去。
臉上那點閒適的笑意不知何時已經斂去,語氣淡了下來,像是閒聊,又像是交代:
“你們不吃,本官也不勉強。
只是有些話,本官得藉著這頓飯說清楚,你們也好原原本本地帶回去。”
說著,目光緩緩掃向眾人。
底下的人見他目光掃來,哪裡還顧得上糾結,一個個下意識坐直了身體,豎起耳朵。
只聽縣丞接著開口道:
“邊境戰事吃緊,糧草接濟不上,朝廷的公文一道比一道急。
本官和縣令大人這些日子寢食難安,想的都是這件事。”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和,不見半分火氣:
“原本,這是想請諸位家主過府一敘,當面商議此事的。
可既然各家的家主事忙,脫不開身,只派了諸位前來——”
話說到這兒,他刻意停了一停,目光從幾人臉上緩緩掃過。
幾個管事的心頭一緊。
這話聽著像是體諒,可那“事忙”“脫不開身”幾個字從縣丞嘴裡說出來,怎麼聽怎麼扎耳朵。
主家哪裡是事忙?分明是把他們推出來當擋箭牌,自己縮在後面避風頭。
縣丞心裡跟明鏡似的,偏要這麼說,這不是體諒,這是拿軟刀子捅人。
可他們能說什麼?只能裝作不知,把頭低下去。
縣丞將他們的反應看在眼裡,也不在意,接著道:
“也沒關係,那便勞煩諸位回去後,把本官的話原原本本地帶給你們的家主——邊境缺糧,朝廷有令,各府量力而行。
能捐多少,全憑自願。”
他將“原原本本”四個字咬得極清楚,像是怕他們記漏了一個字。
說完這一句,掃了在場所有人一眼,隨後不緊不慢的補充道:“本官不強求,也不催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