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強求?不催逼?
這話一齣,幾個管事面上不顯,心底卻是一聲冷笑。
不強求?不催逼?那這些日子把他們困在這兒吃糙米睡冷炕,又是為了什麼?難道還是請他們來享福的不成?
可這話,誰也不敢說出口,更不敢在臉上表現出來。
不待他們把這口氣喘勻,縣丞的聲音便再次響了起來。
只是這一回,話鋒微微一轉,拖長了語調:
“只是——”
兩個字輕飄飄地落下來,尾音卻拖得老長,像是一根線被拉到了頭,隨時要斷。
與此同時,右手搭在桌沿上,食指和中指不緊不慢地叩了兩下。
篤、篤。
聲音不大,卻像是直接敲在了幾個管事的心尖上。
幾個管事剛松下去的那口氣,被這兩個字和這兩聲叩桌猛地一提,又懸到了嗓子眼。
“這份心意,得是自願的。
捐多捐少,各憑本心。
本官要的,只是各府的一個態度。”
說完,他重新拿起放在桌上的筷子,夾了一口菜送進嘴裡,慢慢嚼著,不再看他們。
偏廳裡安靜了一瞬。
只有炭盆裡偶爾迸出的細微噼啪,和筷子偶爾碰著碗沿的細碎聲響。
幾個管事面面相覷,心裡頭翻來覆去地琢磨著縣丞的話。
自願?態度?
這話聽著怪好聽的,可你仔細一琢磨,裡頭全是刀子。
真要是自願,何必把他們扣在這兒好幾天?何必今日擺這一桌子菜?又何必方才敲那兩下桌子?
這哪是讓他們自願,這是讓他們“自願”地把銀子往外掏,還得掏得心甘情願,掏得感恩戴德。
什麼是“態度”?態度就是站隊,是表態,是白紙黑字寫在捐糧冊子上的數目。
數目大了,是態度好;
數目小了,是態度不好。
可這“好”與“不好”的尺子,不還是捏在縣丞和縣令大人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