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塊浸了水的青布,沉甸甸壓在高爾村後的山坳裡。
眾人圍坐在熄滅的篝火旁,燒焦的松枝還冒著細煙,混著林婉兒藥囊裡的艾草味鑽進秦千風鼻腔。
他正用匕首挑開衣袖檢視金紋,突然胸口一刺,像是被燒紅的銀針扎進心臟。
“咳!”他低頭捂住心口,指縫間滲出細密冷汗。
掌心的金紋邊緣,那團黑影正像融化的墨汁般蠕動,沿著血管往小臂攀爬。
林婉兒的藥囊“啪”地掉在地上,她跪坐的草墊被帶得歪了半寸,指尖剛觸到秦千風手腕便猛地縮回——他的脈跳像擂鼓,每一下都帶著蝕骨的陰寒。
“靈脈在被侵蝕。”她的指甲掐進掌心,聲音卻比平日問診時更穩,“我昨日給你換的續脈丹里加了龍涎草,本應能撐到後日。
現在......”她抬頭時眼眶泛紅,“必須提前行動。”
白璃的古籍“嘩啦”合上。
這個總把碎髮別在耳後的姑娘此刻正咬著下唇,手指在泛黃的紙頁上快速翻動,直到停在某幅命紋圖譜前:“我能偽裝。”她從衣襟裡摸出枚鴿蛋大的青灰色石頭,表面刻著扭曲的蟲紋,“這是從命狩者革囊裡找到的“命紋印記”,他們用這東西標記同類。”說著她抓住秦千風手臂,石頭貼上皮膚的瞬間,他清晰聽見“嗤”的輕響,金紋與黑影竟像被蒙了層霧,從表面看只剩普通命紋的暗青。
“只能維持三個時辰。”白璃的指尖還壓在石頭邊緣,“三個時辰後,氣息會反噬......”
“夠了。”秦千風打斷她。
他望著林婉兒發顫的睫毛,又看向趙無極正在用布裹槍傷的手——那道傷口深可見骨,是方才對抗命狩者時留下的。
莫無痕縮在陰影裡,喉結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攥緊了腰間的銅鈴。
山風突然卷著松濤灌進坳口。
玄塵子就像從風裡凝出來的,道袍上的銀線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他掌心託著盞巴掌大的青銅燈臺,燈油裡浮著半朵焦黑的蓮花。“魂引燈。”他將燈臺放在秦千風膝頭,溫度透過粗布褲管滲進來,竟帶著幾分暖意,“能鎮識海,穩命紋。”
秦千風的手指剛觸到燈臺,識海里的黑影便發出尖嘯。
他額角暴起青筋,抬頭時眼底泛著血絲:“代價?”
玄塵子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秦千風胸口的銀鎖上:“等你從祭壇回來。”他轉身時道袍帶起一陣風,吹得白璃的古籍嘩啦啦翻頁,停在某張畫滿符咒的紙頁——正是“魂引燈”的煉製圖譜。
“走。”秦千風將燈臺塞進懷裡,銀鎖在鎖骨處燙得生疼。
莫無痕當先起身,他的靴子踩斷一根枯枝,脆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林婉兒扯了扯秦千風衣角,往他手裡塞了顆裹著蜜蠟的藥丸:“逆命丹,萬不得已時服下。”她的手比方才更涼,像塊浸了水的玉。
祭壇在三十里外的鬼哭崖。
眾人踩著露水未乾的山路疾行,白璃走在最前,不時低頭核對命紋石的微光;趙無極扛著玄鐵槍斷後,槍尖挑開擋路的野藤;莫無痕則像團影子,專挑最暗的樹影鑽。
行至半山,前方突然傳來鐵器碰撞聲——四個提著火把的命羅教弟子從岩石後轉出來,為首者的腰牌閃著幽光。
“站住!”那人大喝一聲,火把照亮他臉上的刺青,“哪個堂口的?”
趙無極的槍尖“當”地磕在石頭上,火星濺到對方腳邊:“瞎了你的狗眼!
老子是追著叛逃的秦千風來的——”他故意把“叛逃”二字咬得極重,“你們倒在這兒偷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