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暗金色的光芒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猛地從葉嵐的傷口中竄了出來,像是一條被水淹了洞的蛇,拼命地往外面鑽。它不要葉嵐的血,不要葉嵐的肉,它要的是暗影能量——而葉嵐的體內沒有暗影能量。葉嵐只是一個普通人。一個沒有任何暗影天賦、沒有任何特殊能力的、普通的灰燼林地礦工女兒。
血在流,光芒在逃。它在葉嵐的傷口邊緣瘋狂扭動了大約半息,然後像一根被抽出的線一樣,從葉嵐的皮膚下完整地脫離了出來。它懸浮在半空中,暗金色的光芒已經變得黯淡了許多,像是一條被榨乾了毒液的蛇,瘦小、虛弱、搖搖欲墜。
它開始向源初者的方向飛回去。但它在空中只飛了一半就被一隻手攥住了。
影刃的手。
影刃從葉嵐身後伸出手,將那道暗金色的光芒抓在了掌心裡。它的手掌上凝聚著高密度的幽藍色暗影能量,將那道光芒死死地困在了一個拳頭大小的能量牢籠中。光芒在牢籠中瘋狂撞擊,每撞擊一次,牢籠就縮小一圈。
“你說過。”影刃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我是你藏在卡爾眼皮底下的一把刀。卡爾不知道我的存在,不知道我的暗影能量特徵,不知道我的能量頻率。所以我不會啟用它的信標。”
它低下頭,看著掌心牢籠中那道越來越微弱的光芒。
“我會把它碾碎。”
手掌合攏。
一聲極其尖銳的、如同嬰兒啼哭般的聲音從影刃的指縫中擠了出來,刺破了灰燼林地死寂的夜空。那聲音只持續了不到一息,然後就斷了。像是有人掐斷了嬰兒的喉嚨。然後是一切歸於沉寂。
影刃張開手。掌心裡什麼都沒有了。只有一道淺淺的、暗金色的灰燼,被風一吹就散了。
源初者站在幾步之外,左臂上那道滲著暗金色光芒的痕跡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消失了。它的身體微微搖晃了一下,然後單膝跪在了地上。不是跪拜,是撐不住。像是支撐了它一千年的某根柱子終於斷了。
夜王走到它面前。低著頭,看著這個創造了它、又利用了一千年的存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中,沒有憐憫,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疲憊的、蒼老的理解。
“現在能說了嗎?”夜王的聲音很低,“卡爾到底在等什麼?”
源初者跪在地上,雙手撐著灰燼林地乾裂的土地。那張模糊的臉上,五官緩緩浮現出來——不是任何人的臉,是一張屬於它自己的、從未被任何人見過的臉。那是一張極其蒼老的、佈滿皺紋的、雌雄莫辨的臉。兩隻眼睛的顏色不一樣,一隻是白色的,一隻是黑色的。白色的那隻眼睛裡沒有瞳孔,只有一片無盡的、溫和的光芒。黑色的那隻眼睛裡也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旋轉的黑暗。
它用那隻白色的眼睛看著夜王。
“它在等我把你們全都帶到這裡。”
夜王的瞳孔猛地收縮了。
“它知道我一定會來。因為卡爾放出的那個碎片——那個裝作門開了、裝作卡爾要親自降臨的碎片——不是用來攻擊你們的。是用來釣魚的。它知道我看到那個碎片,一定會以為門快要開了,一定會把所有人召集起來,一定會親自過來。”
源初者用那隻黑色的眼睛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葉嵐、韓烈、孟小滿、老魏、沈仲元、月隱、林夭夭、影棘、影刃。
“它等的不是門開。它等的是我把所有能威脅到它的力量全部集中在一個地方。因為你們分散在灰燼林地各處的時候,它一個一個地找,太慢了。它沒有那麼多時間。源初者在門那邊的本體正在和它僵持,它必須在源初者的本體被徹底壓制之前,解決掉這邊的所有抵抗力量。”
它直起身,跪坐在地上,像一個終於放下了所有偽裝的疲憊老人。
“所以它讓莫菲斯來確認我的狀態。確認我是不是已經虛弱到可以被它的肋骨影響。確認我有沒有把星核還給夜王。確認影刃有沒有被喚醒。確認影棘還有多少戰鬥力。確認每一個人的弱點,確認每一個人的位置,確認每一件事。”
“然後呢?”沈仲元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出奇地平靜。
“然後等我把你們全部帶到灰燼林地的中心——就是我們現在站的地方。”源初者抬起頭,看著頭頂那顆忽明忽暗的星星,“然後它就來了。不是分身,不是碎片,不是雛形。是它自己。完整的、沒有被任何人削弱過的、比源初者本體還要強一線的——”
它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頭頂那顆星星滅了。
不是慢慢熄滅的,是像一盞被人伸手關掉的燈一樣,在一瞬間從明亮變成了絕對的虛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比黑暗更黑的東西,從星星曾經亮著的位置開始向外蔓延,像一滴墨水滴進了清水,無聲無息地將整片天空染成了沒有任何光線的、絕對的、純粹的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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