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豔做夢有沒有想到此時秦江竟然會出現在皇朝大酒店,此時的她正在和經開區的某個企業老闆推杯換盞,正在興頭上的她本想飯局結束後再來面見兩位領導的,從他剛剛跟盛華的通話中,她似乎有意在凸顯自己在縣委縣政府的份量,給那位企業家的感覺就是:縣長、副書記又能咋滴,還不得乖乖地等著我?
秦江選擇暗訪又一次收到了奇效!要是自己大張旗鼓地公開回來,哪裡還能遇到這個臉譜生態?
何豔在聽到那熟悉、慍怒的聲音時,嚇了一大跳!就立馬就醒了一大半!她臉色煞白地衝著電話裡一個勁兒地“秦、秦、秦書記,秦書記,是您回來了嗎……”可此刻的對面已經結束通話了電話。
她慌亂地抓起小手包,來不及跟請客的人細解釋,便衝到衛生間洗臉去了,她可不敢一身酒氣地去見秦江。
當她匆匆趕到酒店時,看到秦江、盛華、魏成峰還有兩個美的不可方物的女子正在喝著茶,一進門就連連道歉道:“書記,您這回來了也沒通知一下,我這後知後覺的實在該死,認罰認罰。”
“我這要是提前打招呼,哪裡知道你何大主任這麼忙呢?今天咱們蘇處長去過經開區走訪了,你先說說看,生產區和生活區混用的好處是什麼?你們又是如何加強安全監管的?出了如此嚴重的治安事件。你們和派出所到底準備怎麼處理?”秦江根本就不給她套近乎的機會,跟連珠炮似的一連丟擲幾個問題,更絕的是,他並沒給她讓座。
何豔感覺耳膜被震得嗡嗡作響,秦江無比惱怒的聲音像冰雹般砸下來。在她記憶中,這是秦江第一次如此嚴厲地衝自己吼,而且還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砂紙磨過,發不出半點聲音。茶几上的綠蘿葉子微微顫抖,空調冷氣吹在背上,激起一片細密的雞皮疙瘩。大腦裡像是有團被揉皺的紙,所有條理清晰的解釋都堵在胸口,變成混沌的漿糊。我...我明明...聲音細若蚊蚋,連自己都聽不清。
盛華、魏成峰何曾見過如此唯唯諾諾的何豔?兩人的目光像探照燈般聚焦過來,何豔攥緊的手心沁出冷汗,指甲深深掐進肉裡。連呼吸都帶著酸澀的鐵鏽味。
“我什麼呀?這幾個問題很難回答嗎?我告訴你,這次我是特意選擇暗訪的,不要覺得是誰在打小報告,反而還有一堆人試圖幫你打掩護,你先坐下吧,有什麼話就攤開來說,這兩位都是我的同事,明天劉主任會以市政法委的名義對經開區的案件進行督辦,所以我臨時叫她們兩位過來熟悉一下情況。”
何豔這才擦了把額頭上的汗,她小半個屁股坐在劉紫華遞過來的凳子上,一臉惶恐不安地說道:“書記,生產區和生活區混用的事兒是這麼回事,兩個多月前園區的一個企業因為員工人數激增,生活區住不下,並且幾乎天天加夜班,來回跑實在不方便,他們給管委會打了個報告,想在一層閒置的廠區辦公場所臨時搭建一些床鋪,等旺季過去後再拆掉。我們在召開了兩次會議後,本著為企業排憂解難的原則,同意了他們的申請。可,可誰知這個口子一開,就剎不住車了,多家企業紛紛效仿。”
秦江沒等她說完就打斷道:“生活區現在的入住率是多少?”
“這個,大概只有45%,很多企業都將人撤回了廠裡住,原來是有80%左右的。”何豔如實答道。殊不知,她的回答正好暴露了之前的話。
“你剛剛說生活區住不下,才批覆了企業的申請,怎麼現在又說入住率高的時候才80%呢?你這不是自相矛盾嗎?”秦江一下就抓住了她彙報裡的明顯漏洞。
“這個,主要是生活區不是成片地開放給企業的,最後的那點地方都成了碎片化了,企業不願意讓員工住的東一個西一個的。”
“生活區的入住費用有沒有提高?”秦江抓住了核心問題!起初建設生活區的性質是非營利性的,四人間公寓一個月的房租只收取160元,水電都有分表,收取的租金主要用於保潔和保安的工資,另外剩餘的都存進了維修基金了,春節後管委會將租金漲到了260元,並默許了一間房至少住2人,這樣一來,一部分想提高住宿質量的工人便選擇了2個人合租,這部分人大多是班組長或技術骨幹,多出的租金他們都推給了企業,個人都不願意承擔。
矛盾很快便爆發出來,很多企業怕一碗水端不平,只能暗的補貼給一些想留著用的人,直到那個叫宏偉電器的老闆找到何豔,才開了在廠區住宿的先例。
秦江在何豔斷斷續續的彙報中,基本知道了結症所在,始作俑者就是管委會,是他們把生活區當成了賺錢的工具,這才讓一些企業絞盡腦汁想對策。
十多天的一個夜班下班時分,大概是夜裡九點四十分鐘左右,兩個女工在下班回生活區的途中,被幾個入職不久的其他工廠的工人騷擾,這些傢伙剛剛喝了酒,打賭說能跟迎面走來的兩個年輕女孩搭訕、交朋友。在遭到女孩兒的拒絕後,幾個惱羞成怒的傢伙,竟趁四下無人,將兩名女工拖拽進了工廠的倉庫,酒後的幾人對兩個女孩實施了慘無人道的輪姦,導致一名叫小娟的女孩會陰處撕裂引起大出血,另外一個女工因性格剛烈,被幾個施暴的混蛋打得不省人事。這夥喪盡天良的混蛋在作惡後,根本就沒將這事兒放心上,都回去睡覺了。直到第二天上班的人發現兩個奄奄一息的受害者,這才將兩人送到了醫院撿回了一條命。
秦江怒火沖天!他近乎咆哮道:“園區保安呢?女工宿舍其他同事呢?”
“保安只負責園區道路巡邏,場內的區域他們是不進去的,這兩個女工宿舍就她兩個人住,所以…所以。”何豔支支吾吾道。
“別說了!何豔,你這是在犯罪!利令智昏的混蛋!盛縣長,馬上通知曹輝過來,這事兒必須嚴肅處理,案發都十多天了居然還沒破案,我看這些人都鬼迷了心竅!這種視人命如草芥的人有什麼資格坐在領導崗位上尸位素餐?魏副書記,你現在還敢說縣委不清楚經開區發生了什麼事嗎?”秦江的暴怒讓一屋子人汗都下來了!
他想到剛剛魏成峰還在試圖給何豔打掩護的情景,這是一種更為要命的政治腐敗啊!秦江心頭火起,對他的連稱呼也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