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語氣漸柔,似端出了幾分長姐的模樣:
“你這是在推拒,還是在試探?本宮知你心高氣傲,不願依附,可情之一字,本就不講門第、不問出身。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你們兩人年歲相當,又都愛馳騁沙場,的確相配。再說了,這是他心甘情願的抉擇,你是無意也就罷了,若是因顧慮重重而退縮,豈非辜負了這份真心?”
葉瀾依白皙的臉龐越發染上緋色,如春日初綻的桃花,灼灼生光。
她垂眸不語,腦海中卻已浮現出那道熟悉的身影。
少年策馬奔騰於曠野之間,玄色披風獵獵作響。
少年得志,英氣逼人,眉宇間卻無半分輕狂,反因昔日潛伏之經歷,將鋒芒深藏於沉靜眼底,宛如一柄久經淬鍊的重劍,厚重而不輕出鞘,一齣則寒光動九霄。
心湖微瀾,漣漪不絕。她指尖無意識地揪緊了手中的素白帕子,力道之重,竟讓那柔韌的絲緞不堪重負,“刺啦”一聲輕響,裂開一道細長的口子。
葉瀾依驀地一怔,低頭望著手中破損的帕子,連帶著脖子耳朵都紅了起來,似有熱流自心底湧起,燒得她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黛玉將一切盡收眼底,唇角微揚,眸光溫柔而瞭然。
她輕啜一口茶,緩緩道:
“這帕子,可是替誰心疼壞了?”
葉瀾依抬眸,正撞上黛玉含笑的眼,頓時窘得不知所措,只得強作鎮定道:
“不過……是帕子舊了,不耐用了。”
“舊了?”黛玉輕笑,“罷了,不逗你了。看你這表現,分明是郎有情妾有意。這是喜事,本宮自然沒有不允的。既如此,本宮會為你備上一份嫁妝,作為從永壽宮嫁出去的,再讓凌壑抬你做個貴妾,也不算辱沒了你們的情意。”
話音落下,如一片落葉墜入靜湖。
葉瀾依面頰的粉色霎時褪盡,如雪覆寒梅,唇色微白。
她猛地站起身,眸光驟亮,似有驚濤在眼底翻湧,聲音微顫:
“貴……貴妾?”
黛玉看著葉瀾依的雙眼,這幾經變幻的臉色讓她有些捉摸不透。
葉瀾依不過是個馴獸女出身,自幼無父無母,孤身一人,能入宮侍奉已是造化。
若嫁與凌壑這等青年才俊,在別家充其量也不過是個良妾,能得一個體面名分,已是天恩浩蕩。
如今自己念她忠心隨侍,又見凌壑信中情意拳拳,特特抬舉她,許以“貴妾”之位,已是破格優容,逾越常禮。
可她竟面露難色,眉宇間竟無半分感恩,反倒似有不甘……難道——她竟妄想做正頭娘子不成?
若是有一天,弘曜登上了那個位置,難道要讓天下人嗤笑,他的舅媽是個馴獸女出身的女子不成?
黛玉的面色也陰沉了下來,臉上那抹溫軟笑意漸漸褪去,眉宇間浮起一層薄霜:
“怎麼,本宮賜婚,你竟不允嗎?”
“噗通”一聲,葉瀾依跪在了地上,她抬頭直視黛玉雙眸,眼中卻無懼色,一字一句,如刀刻石,字字鏗鏘:
“妾身有罪,哪怕娘娘就此賜死妾身,也絕不願意與別人分享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