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臣武將》第388章 喜宴之上(1)

作者:慕城玖·26天前

十里長街城門剛開,晨霧裹著寒涼薄霧漫過青石板,入城百姓挑著菜擔、推著貨車擠作一團,人聲嘈雜恰好掩去馬蹄動靜。趙善與顧塵卿早早卸了馬背上顯眼錦鞍,兩人換下趕路的勁裝,套上尋常青灰百姓布袍,壓低兜帽混在入城人流裡,刻意跟著販菜農戶緩步入城,半點不顯貴胄行跡。

那日宮中菊花宴趙善託病閉門,京中不少權貴都知曉昭陽公主染恙靜養,二人此番郴州之行絕不能走漏半分,若是被人撞見一早同乘駿馬自城外歸來,轉眼便會流言四起,傳到太后與梅耳中,徒增無數盤問是非。顧塵卿將兩匹坐騎交由城門旁相熟的暗衛牽去僻靜馬廄安置,二人徒步混在百姓之間,順著人流慢慢挪進內城。

巷口拐角處,茉莉、蘭佩、韌三人裹著素色布披風,早早候在不起眼的茶攤旁,見兜帽下兩道熟悉身影走近,幾人不動聲色錯開旁人視線,緩緩靠攏。

韌秋率先壓著聲音上前,左右飛快掃過往來行人:“殿下,顧大人,股州王府那邊傳了三回催請的人,喜堂吉時將近,賓客大半已經入席,陛下、皇后鑾駕也快到王府門首。”

趙善抬手鬆了松兜帽邊緣,眼底尚帶著連夜趕路的倦色,低聲問道:“府中動靜可遮掩妥帖?旁人可有察覺我昨夜不在府中?”

茉莉微微躬身,聲音壓得極低:“回公主,府裡一早便按照您先前吩咐,讓侍女守在臥房窗外,時時做出咳嗽靜養的動靜,管家對外只說您風寒加重,不便見客,無人起疑。只是如今時辰太緊,往返公主府一來一回至少半個時辰,斷然趕不上安平拜堂吉時。”

一旁顧塵卿聞言,當即轉頭看向茉莉,神色嚴肅追問:“出門前我託人傳信,讓你把觀禮所用緋紅錦裙、全套赤金珠釵吉服一併帶出,你可帶來了?”

茉莉連忙側身掀開隨身帶來的寬大青布包裹,內裡整齊疊著公主大婚觀禮制式錦袍,珠釵、絲帕一應俱全,又取出一件同色系外衫遞向顧塵卿:“顧大人的緋色官袍也備好了,全部藏在布包袱裡,沒有走露半點,我們尋了處偏僻窄巷,殿下與大人可就地更換。”

蘭佩補充道:“方才我們從公主府往這邊來的時候,特意讓府中兩輛尋常青綢馬車分兩條路往股州王府方向慢行,車輪印、隨行侍女身影都留在主道上,旁人看去只會以為公主府車馬早已動身前往王府,絕不會想到殿下此刻尚在城外入城。咱們換好衣裳,直接抄近路趕往王府,剛好能掐著賓客入座的時辰抵達,旁人只會當您是身子稍緩,延後片刻動身,完全看不出破綻。”

趙善心頭一鬆,指尖下意識摸向錦袍內側暗袋,確認那塊崔元九贈予的槐紋墨玉令牌安穩藏好,才頷首道:“做得周全,不必折返府邸,來回折騰反倒容易留下破綻,只靠馬車痕跡混淆旁人視線足矣。”

幾人快步拐進一旁無人的窄巷,巷尾堆著柴草遮擋外人視線,茉莉、蘭佩轉身守在巷口望風,韌秋立在巷中段阻隔路人。趙善褪去一身樸素青布民袍,侍女手腳麻利為她挽好垂雲髻,綴上兩串珍珠步搖,緋紅鸞鳳錦裙裹住身形,轉瞬褪去市井百姓的低調,重回皇家公主的清貴氣度。

顧塵卿亦迅速換上緋色官袍,整理好玉帶發冠,待二人收拾妥當,茉莉將換下的布衣重新裹進包袱藏好,交由韌秋先帶走藏匿,避免衣物引人猜疑。

“走吧,切莫耽擱。”顧塵卿伸手輕扶趙善小臂,二人順著窄巷繞到股州王府臨街側門,沿途刻意放緩步伐,裝作是從公主府主幹道繞行而來的模樣,路旁零星值守王府下人遠遠瞥見二人衣飾,連忙提前入內通傳。

府內鼓樂隔著半條長街喧騰不絕,硃紅大門掛滿喜綢,往來官員、世家夫人的車馬堵滿長街,滿院喜慶之下暗流湧動。梅妃攜雲嬪早已落座西側賓席,指尖捻著絹帕頻頻望向大門,眼底藏著算計;股州王周旋於眾賓客之間,看似應酬談笑,目光卻始終留意外門方向,等候趙善到來;渠秋一身大紅喜服立在喜堂側邊,面色木訥,半點無新婚欣喜。

不多時,門外侍者揚聲高聲通傳:“昭陽公主到——大理寺顧少卿到!”

滿堂賓客齊齊轉頭分列讓路,趙善挽顧塵卿手臂緩步踏入喜堂,緋紅裙襬曳地,珠釵流光,一身端莊威儀。股州王快步上前躬身行禮,語氣熱忱:“公主強撐病體前來,安平定然歡喜萬分。”

內堂喜娘攙扶鳳冠霞帔的安平緩步走出,望見趙善瞬間紅了眼眶,險些衝上前,被喜娘死死攔下。趙善抬眼安撫安平,餘光恰好落向身側的渠秋,將他眼底壓抑到極致的憤懣與絕望盡收眼底,她不動聲色側頭,與身側顧塵卿飛快對視一眼。

只這一瞬交匯,顧塵卿便讀懂了她的示意,不著痕跡撇開眾人視線,緩步走到渠秋身側,伸手一把攥住他的胳膊。

渠秋渾身一震,猛地轉頭,看清拉住自己的是顧塵卿後,緊繃的脊背才稍稍鬆弛,嘴唇微張正要低聲訴苦,顧塵卿卻微微搖頭,眼神示意他切莫多言,嘴上揚著應酬笑意,故意伸手拉扯兩下渠秋身上喜服,將工整的喜衣扯得散亂褶皺。

“新郎官怎的這般失魂落魄?大喜的日子,怎把一身喜衣穿得亂糟糟。”

渠秋立刻心領神會,知曉顧塵卿是尋由頭帶他脫身,順勢對著主位的股州王與身側養傷的渠術谷深深躬身:“是晚輩失態,容我往後堂整理片刻衣飾。”

渠術谷半邊身子倚靠椅背,側頭望向股州王,眼底滿是無力;股州王淡淡頷首,語氣聽不出喜怒:“去吧。”

渠秋受制於人,滿心委屈無處訴說,只能再次一禮,匆匆就要退往廊下。安平瞧他自始至終沒有看向自己一眼,心頭酸澀難忍,下意識抬腳就要追上去,趙善及時抬手輕輕拉住她的手腕,柔聲輕笑,將她的注意力拉回自身:“咱們安平今日這般鳳冠霞帔,可是全場最漂亮的新娘子,莫要分心。”

安撫好安平,顧塵卿朝著股州王與渠術谷躬身一揖:“侯爺,渠將軍,我隨他一同過去看看,免得新郎慌亂失了禮數,片刻便回。”

話音落,他緊隨渠秋的腳步,一同走出喧鬧喜堂,轉入僻靜廊下。

香案上紅燭噼啪燃動,喜贊禮靜立等候,滿堂賓客各懷心思,郴州秘辛、先帝餘孽、藩王朝堂的制衡棋局,藉著這場婚典,於一片大紅喜慶之下,無聲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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