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七年,九月二十二日,清晨。記朝的疆土在深秋的多雲天光下,氣溫維持在十六攝氏度,溼度為百分之五十,空氣中瀰漫著破曉時分的清寒與乾燥。南桂城內,經歷昨日一場驚心動魄的守城戰後,暫時恢復了表面的平靜。在城西那處熟悉的青樓別院中,晨光透過窗欞,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男性方面的公子田訓,以及女性方面的葡萄氏-寒春、葡萄氏-林香、趙柳、耀華興,如同過去幾日一般,陸續從各自的床榻上醒來。經歷了昨日的緊張和疲憊,一夜安眠後,眾人精神恢復了不少,但也知道,日常的瑣碎和潛在的危機依舊存在。他們並非此間主人,寄居於此,基本的整潔和秩序仍需維持。
於是,醒來的眾人,開始像往常一樣,各自整理內務。公子田訓率先起身,動作利落地將自己睡過的床榻整理好,將被褥疊放整齊,雖然動作間帶著武人的乾脆,卻也一絲不苟。葡萄氏-寒春和葡萄氏-林香姐妹倆則合力清掃她們共住房間的地面,用溼布擦拭桌椅窗臺,將散落的個人物品歸置妥當。趙柳和耀華興也各自忙碌,清掃角落,整理妝臺,將換下的衣物疊好。
這處別院的房間雖不算豪華,但頗為寬敞,連日居住,難免有些生活痕跡和雜亂。眾人費了約莫半個時辰,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各自的房間以及公共的小廳收拾得窗明几淨,物品井然有序。看著重新變得整潔舒適的環境,趙柳直起腰,輕輕舒了口氣,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說道:“嗯,忙活一陣,這房間收拾出來,看著還真不錯呀,住著也舒心多了。”
然而,這份整潔與有序,在來到三公子運費業的房門前時,戛然而止。公子田訓推開運費業那扇虛掩的房門,一股混合著食物殘渣、塵土以及……某種慵懶氣息的味道便隱隱飄了出來。只見房間內景象,與其它房間形成鮮明對比:被褥胡亂堆在床榻一角,甚至有一半拖到了地上;昨日或許吃剩的點心碎屑和果核零散地丟在桌上、凳子上甚至窗臺上;換下的外衫和襪子隨意搭在屏風上;地上還有幾個可疑的、像是糖漬或油漬的斑點……整個房間看起來,彷彿剛剛被一場小型颶風席捲過,又像是某個懶惰的熊獸的巢穴。
看著這如此混亂不堪、令人扶額的場面,公子田訓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臉上露出了又是無奈又是好笑的神情,他對著房間裡那個還在床榻上蜷成一團、似乎打算睡到天荒地老的身影,提高聲音說道:
“哎呀呀,我說三公子呀,三公子,你這房間……還真是‘風采’依舊,獨具一格啊!太陽都曬屁股了,我們都打掃完了,你這屋裡還跟昨晚遭了賊似的……不,賊來了估計都得嫌棄地繞道走。你還是如往常一般,懶得動手打掃一下呀?”
床榻上的“一團”蠕動了一下,發出一聲長長的、帶著濃濃睡意的哈欠聲。三公子運費業終於慢吞吞地探出腦袋,頭髮睡得像個鳥窩,眼睛半睜半閉,顯然還沒完全清醒。他聽到公子田訓的話,非但沒有絲毫羞愧,反而用一種理所當然的、帶著濃濃睏倦和懶散的語氣含糊回應道:
“那……那又能怎麼辦嘛……我就是不想打掃房間……哎呀,打掃房間多累呀,又費力氣又費時間……有那功夫,不如多睡一會兒,或者……” 他吸了吸鼻子,肚子適時地發出“咕嚕”一聲響亮的鳴叫,他的眼睛瞬間睜大了一些,閃爍著對食物的渴望光芒,“……或者吃點東西!對了!餓死我了!我得先找點東西墊墊肚子!”
說著,他完全無視了自己房間的髒亂和同伴們收拾半天的成果,也顧不上洗漱,就那麼趿拉著鞋,迷迷瞪瞪地走出了自己那慘不忍睹的房間,徑直朝著小廳的方向走去,嘴裡還唸唸有詞:“我記得昨天好像還剩了半隻……啊!對了!英州燒鵝!”
在小廳的餐桌上,果然放著一個油紙包,裡面正是昨日剩下、用冰略微鎮著的半隻英州燒鵝。那燒鵝表皮經過一夜,雖然不復剛出爐時的酥脆,但依舊呈現誘人的醬紅色,散發著鵝肉特有的、混合著香料(可能是八角、桂皮等,架空設定)的醇厚香氣。
三公子運費業一見,眼睛頓時亮得如同發現了寶藏的盜賊。他迫不及待地撲過去,也顧不上找筷子,直接用手撕下一條肥美的鵝腿,張大嘴巴,狠狠地咬了下去!
“咔嚓……” 鵝皮在齒間發出輕微的碎裂聲,緊接著是豐腴的鵝肉和滲出的油脂。運費業眯起眼睛,臉上露出了極其享受、近乎陶醉的表情,含糊不清地發出滿足的嘆息:“唔……美滋滋……就是這個味兒!餓了一晚上,就等著這一口呢!”
那燒鵝濃郁的香氣,隨著他的大快朵頤,迅速在小廳裡瀰漫開來。正在整理掃帚的葡萄氏-林香,聞到這味道,忍不住也偷偷嚥了口口水。英州燒鵝確實是她也很喜歡的美食之一。但她立刻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抿了抿嘴唇,強迫自己移開視線,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甚至故意用略帶嫌棄的語氣對著正在狼吞虎嚥的運費業說道:
“哎呀!三公子運費業!你看看你,自己房間還亂七八糟得像狗窩一樣沒收拾,臉也沒洗,牙也沒刷,一起床就跑到這兒瞎吃吃,瞎喝喝的!像什麼樣子嘛!能不能先把自己打理乾淨,把該做的事情做了?”
正沉浸在燒鵝美味中的運費業,聽到林香的數落,從鵝肉中抬起頭,嘴角還掛著油光,他眨了眨眼,用一種“你管得著嗎”的理直氣壯表情回應道:
“你管我呢?我餓了,想吃東西,天經地義!房間等會兒再說,又不著急。再說了,我自己房間,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你操那麼多心幹嘛?” 他說完,又埋頭專心對付起手中的鵝腿。
被運費業這混不吝的態度噎了一下,葡萄氏-林香一時氣結,指著他說:“你……!” 卻“你”了半天,沒說出下文。
運費業見她語塞,更加得意,一邊咀嚼一邊含糊地說道:“你什麼你?我只是想吃個美食,填飽肚子,怎麼了?這關你啥事兒啊?難道我吃東西還要經過你批准不成?”
林香深吸一口氣,試圖換個角度勸說他,語氣帶著一絲關心(雖然更像是沒好氣):“哦,對呀,我是管不著你吃不吃。但是!你也得注意一下控制食量啊!你看看你,一起床就吃這麼油膩的燒鵝,對腸胃多不好!而且你整天這麼吃,萬一……萬一得個肥胖症什麼的,到時候身體出問題,走不動路,喘不上氣,誰會管得了你呀?我們可不想整天伺候一個病秧子!”
然而,這番“健康警告”對運費業來說,如同耳邊風。他毫不在意地擺擺手,甚至又撕下一塊鵝胸肉塞進嘴裡,含糊道:“哎呀,不用擔心那些!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我現在就是餓得很,想吃東西而已,這有什麼錯?美食當前,哪能考慮那麼多以後的事情?那不是自尋煩惱嗎?”
這時,一旁的耀華興也看不下去了,她走過來,指著那半隻燒鵝,又指了指廚房方向,試圖用更實際的問題提醒他:“三公子,如果你現在就把這半隻燒鵝吃完了,那一會兒正式的早餐你還吃不吃了?廚娘可是已經在準備熱粥和包子了。”
運費業聞言,頭也不抬,非常乾脆地回答道:“早餐?我不吃了,行吧?有這燒鵝就夠了!又香又頂飽,比什麼粥啊包子啊強多了!” 他的邏輯簡單直接:好吃的、肉多的,優先。
聽到他如此“頑固不化”,甚至為了燒鵝連早餐都打算放棄,葡萄氏-林香簡直要被他氣笑了,她提高聲音說道:“你怎麼就這麼……這麼讓人無語呢?讓你好好吃頓正經早飯怎麼了?又沒不讓你吃燒鵝,你可以等吃完早飯再吃嘛!或者少吃點燒鵝,留點肚子!”
“不行!絕對不行!” 運費業猛地抬起頭,表情異常嚴肅,彷彿在扞衛某種神聖不可侵犯的原則,“不讓我現在吃英州燒鵝,就等於殺了我!這燒鵝的香氣在勾引我,我的肚子在呼喚它!我必須立刻、馬上吃到它!這是我此刻人生的唯一意義!”
看著他這副為了口腹之慾,簡直可以拋棄一切、胡攪蠻纏到底的模樣,葡萄氏-林香終於徹底放棄了勸說。她算是看明白了,跟這個“食物至上”的傢伙講道理,純粹是對牛彈琴。她無奈地翻了個白眼,朝著公子田訓和葡萄氏-寒春等人聳了聳肩,意思是:我盡力了,沒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