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醫生!”賈張氏一把抓住剛走出來的醫生,指節攥得發白,手背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兒子賈東旭怎麼樣了?他沒事吧?他可是我們家的頂樑柱啊,上有老下有小全靠他呢,不能有事啊!”
醫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張疲憊的臉,眼下的烏青重得像畫上去的,還有幾分難掩的惋惜。他看著賈張氏通紅的眼睛,輕輕嘆了口氣——賈東旭看著也就二十出頭,濃眉大眼的,正是家裡挑大樑的年紀,可現實由不得人。“唉,說實話,送來的還算及時,命是保住了。”醫生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像壓了塊石頭,“但是機器太重了,他右腿被砸的地方已經是粉碎性骨折,神經和血管全斷了,根本沒法修復。為了保命,我們只能給他做了截肢手術。”
“截肢……”秦淮茹嘴裡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像是沒聽懂,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地面,瞳孔都散了。等反應過來那兩個字意味著什麼時,渾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乾了,“撲通”一聲癱坐在地上,尾椎骨磕在堅硬的地磚上,疼得她齜牙咧嘴,卻顧不上喊疼。
賈東旭廢了,徹底廢了!他可是家裡唯一的勞力啊,自己懷著孕,走路都費勁,棒梗、槐花、小當三個孩子正是能吃的時候,往後這日子該怎麼過?難不成真要像街坊背後議論的那樣,靠何雨柱接濟、看許大茂臉色過活?想到這兒,她再也忍不住,“哇”地一聲哭了出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冰冷的地磚上,洇出一小片溼痕。
賈張氏也懵了,愣在原地半天沒動,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截肢?那就是沒了腿?一個沒了腿的男人,還怎麼去廠裡上班?還怎麼掄錘子當鉗工?還怎麼當賈家的頂樑柱?那不成廢物了嗎?秦淮茹本來就不是個安分的,眼波流轉間淨是算計,現在男人成了這樣,她能守得住?到時候這家不就散了?自己還指望著兒子養老呢!
“你胡說!”賈張氏突然像瘋了似的反應過來,一把揪住醫生的白大褂,指甲都快嵌進布料裡,眼睛瞪得像銅鈴,唾沫星子噴了醫生一臉,“你就是個庸醫!是你把我兒子治壞了!我要去告你!我要去衛生局告你!你還我兒子的腿!還我兒子的腿!”
醫生被她拽得一個趔趄,卻沒生氣。在醫院待久了,見多了這種突發意外後的崩潰,有哭的,有鬧的,有癱倒在地的,早已見怪不怪。他只是搖了搖頭,任由賈張氏撒潑撕扯,沒再多說一個字——再多的解釋,在這樣的打擊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走廊裡,秦淮茹壓抑的哭聲和賈張氏尖利的咒罵聲混在一起,像一把鈍刀子,一下下割著人的心,聽得周圍的人都皺起了眉,紛紛別過臉去。易中海站在一旁,眉頭微蹙,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眼神卻在飛快地盤算著——看來,這賈家的事,往後還得靠他多“照拂”了,這院裡的話語權,也該更穩當了。
易中海望著急救室的賈東旭,那小子腿彎處的褲子早已被血浸透,暗紅的血漬在慘白的被單上洇開一大片,刺得他老眼發暈。心裡頭也跟著“咯噔”往下沉——他是真沒料到會這麼嚴重,早上還見賈東旭蔫頭耷腦地蹲在角落抽菸,本以為最多是操作不當擦破點皮,養個十天半月就能復工,沒成想竟傷得連腿都動不了,看那扭曲的角度,怕是要落下病根。
他猛地轉頭看向夏東,平日裡還算穩當的手此刻微微發顫,語氣裡帶著幾分掩不住的慌亂:“夏主任,這……這情況也太厲害些了,您看這事該怎麼辦啊?東旭還年輕,才二十出頭,這腿要是……要是廢了,往後可怎麼活啊?”
夏東眉頭鎖得像塊鐵,車間裡出了這麼大的安全事故,他這個主任難辭其咎,搞不好烏紗帽都得保不住。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煩躁,對易中海道:“易師傅,這裡的現場就先交給您了,仔細檢查一下機器,看看是裝置老化還是操作失誤的問題,寫份詳細報告給我。我現在就去跟廠裡上層彙報,結果出來後,會第一時間跟賈家說的。”
易中海連忙點頭,眼裡卻飛快地轉了個念頭——真要是按規矩賠,廠裡頂天給個三五百塊,夠什麼用?到時候得讓秦淮茹在四合院裡哭鬧一番,藉著鄰里的同情心,再從廠裡訛出點油水來,畢竟賈東旭是他唯一的徒弟,往後還得靠這小子養老。“夏主任,這事就全靠您多費心了,東旭可是我們車間的好苗子,技術紮實,人也勤快……”
話沒說完,就被一個尖利的聲音劈頭打斷:“你不能走!”
賈張氏不知何時衝了過來,頭髮亂糟糟的像團雞窩,撲上來就想拽夏東的胳膊,被旁邊兩個年輕工人眼疾手快地攔住了。她便往地上一蹲,叉著腰扯開嗓子喊:“我兒子是在你們軋鋼廠出的事!你們車間的破機器砸了人,憑什麼拍拍屁股就走?必須給我們個說法!賠錢!得賠一大筆錢!少了五千塊,這事沒完!”
夏東的眉頭皺得更緊,看向易中海的眼神里帶著幾分催促——這老婆子在這兒撒潑,像什麼樣子?
易中海立刻會意,趕緊上前拉住賈張氏的胳膊,使勁往旁邊拽,打圓場道:“行了賈家嫂子,您先消消氣。夏主任說了,回去就開會研究,肯定會給你們一個滿意的結果。您在這兒鬧也沒用,耽誤了夏主任彙報,審批下來豈不是更慢?”
賈張氏還想撒潑,蹬著腿不肯動,易中海偷偷給旁邊的秦淮茹遞了個眼色。秦淮茹站在一旁,臉色慘白,心裡亂糟糟的像團麻,可也知道這時候不能添亂,趕緊上前扶住賈張氏的另一隻胳膊,柔聲勸道:“媽,一大爺說得對,夏主任心裡有數,肯定會給我們交代的。咱們先別急,彆氣壞了身子,東旭還等著咱們照顧呢。”
誰知道她話音剛落,臉上就“啪”地捱了一巴掌,力道又快又狠,打得她耳朵“嗡嗡”直響,半邊臉瞬間麻了,嘴角都泛起了疼意。
“你還有臉勸我?”賈張氏瞪著三角眼,唾沫星子噴了秦淮茹一臉,“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要不是你整天在院裡跟這個眉來眼去,跟那個不清不楚,勾三搭四的,東旭能心煩意亂出事嗎?你就是個喪門星!剋夫的命!”
秦淮茹捂著臉,眼淚“唰”地湧了上來,順著指縫往下淌——她心裡何嘗不想還手?可在這廠裡,當著這麼多工人的面,她得維持著賢惠隱忍的樣子,不然往後更難在院裡立足。只能死死咬著嘴唇,把那股子火氣硬生生憋回去,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賈家嫂子你是不是瘋了!”易中海趕緊攔住還想揚手的賈張氏,聲音也沉了下來,帶著幾分訓斥,“秦淮茹還懷著孕呢!肚子裡揣的可是你們賈家的骨肉!你這一巴掌下去,要是動了胎氣,有個三長兩短,你兒子後續誰來照顧?你想讓賈家斷子絕孫嗎?”
賈張氏的手僵在半空,這才想起秦淮茹肚子裡的孩子——那可是賈家的根,是她盼了許久的金孫。她悻悻地收回手,嘴裡卻還不乾不淨地嘟囔著:“要不是她惹東旭生氣,東旭能走神嗎?能出這事嗎?”
易中海知道不能再耗下去,夏東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他湊到秦淮茹耳邊,壓低聲音道:“別哭了,哭也沒用,咱們先回四合院。”見秦淮茹只是掉眼淚沒反應,他又提高了些聲音,對著兩人說,“你們是不是傻?這時候在廠裡耗著有什麼用?夏主任就算想多批錢,也得走流程。咱們回四合院,開個全院大會!東旭是在院裡住了大半輩子的,從小看著長大的,如今出了這事,院裡的街坊鄰居能眼睜睜看著?到時候讓大家夥兒湊湊,多少也能補償點,總比在這兒乾等著強。”
秦淮茹眼睛一亮,是啊,四合院的人雖然平時愛嚼舌根、算計雞毛蒜皮的小利,可真到了難處,靠著易大爺的面子,再裝裝可憐,總能討到些好處。三大爺家雖然摳門,但最要臉面;二大爺想當領導,肯定會出頭吆喝;就算是丁建國那小子,看在鄰里的份上,也不能一點表示沒有。她趕緊擦了擦眼淚,勸賈張氏:“媽,一大爺說得對,咱們家現在這情況,能多要點錢才是正經事。回院裡鬧,讓街坊鄰居都看著,比在這兒跟夏主任耗著有用。”
賈張氏一聽“錢”字,頓時來了精神,剛才的頹氣一掃而空,拍著大腿道:“對啊!還是老易你聰明!老易,這事就交給你了!到時候我跟秦淮茹是不是隻要哭就行了?我最會哭了,保證能把他們哭心軟了!”
易中海心裡暗笑,就知道這老婆子不用教,一提到錢比誰都機靈。他點了點頭,沉聲道:“嗯,到時候你們就哭慘點,把東旭從小到大的不容易、家裡上有老下有小的難處都說出來,越可憐越好,剩下的交給我來拿捏。”
秦淮茹望著易中海那胸有成竹的模樣,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墊了一下,稍稍安定了些。可臉頰上那火辣辣的疼還在鑽心,像揣著一團火,時時刻刻提醒著她剛才賈張氏那一巴掌的分量——那老妖婆,今日這奇恥大辱,她秦淮茹算是記下了。等熬過這陣子,看她怎麼一點一點跟這潑婦算賬,非得讓她知道厲害不可,到時候定要讓她哭著求饒。
易中海看著賈張氏和秦淮茹一左一右,合力將裹著厚厚紗布的賈東旭推回病房,渾濁的眼睛裡飛快閃過一絲算計,隨即轉身便往四合院走——該開個全院大會了。這種時候,正是他出面凝聚“人心”、替賈家“謀福利”的好時機,既顯得自己有擔當,又能把這人情牢牢攥在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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