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裡已經有了些躁動。秦淮茹剛從醫院回來,眼圈紅紅的,像是剛哭過一場,一見易中海坐在門墩上抽旱菸,就快步迎了上去,聲音帶著點猶豫:“一大爺,這麼做……真的好嗎?逼著大夥捐錢,會不會讓人背後戳脊梁骨,說咱們賈家不知好歹?”
易中海坐在門墩上,吧嗒著旱菸,吐出一口濃濃的菸圈,煙霧繚繞中,他眯著眼道:“有什麼不好?現在賈東旭成了這樣,你們孤兒寡母的,上有老下有小,不多弄點錢,往後日子怎麼過?喝西北風去?再者說,我已經跟廠裡那邊打過招呼,賈東旭這崗位得留住,先給你頂著,每月工資照發,等將來棒梗長大了,正好接過來,也算有個鐵飯碗。”
秦淮茹心裡一動。她本不太稀罕這車間的活兒,又累又糙,天天一身油汙,可一想到棒梗還小,將來總得有個營生,這鐵飯碗留著確實是個念想。她點了點頭,低聲道:“那……就聽一大爺的。”
旁邊的賈張氏卻不太樂意,耷拉著臉,嘴角撇得能掛個油瓶兒,嘴裡嘟囔著什麼“憑什麼給她”“我才是當家人”,顯然對“崗位給秦淮茹”這事憋著氣。易中海見狀,把煙鍋在鞋底磕了磕,拉著她往牆角走了兩步,壓低聲音問:“賈張氏,你是不是不高興?”
賈張氏一翻白眼,嗓門差點沒壓下去,還好被易中海瞪了一眼,才勉強壓低:“你是不是老糊塗了?那崗位憑什麼給秦淮茹?她一個寡婦,年輕輕的,萬一將來改嫁了,這崗位不就成別人家的了?你就不怕她變心,卷著錢跑了?”
易中海冷笑一聲,用煙桿敲了敲鞋底的泥:“你懂什麼?就得把崗位給她,她才有牽掛,才不會輕易走。不然你以為,就憑你們家現在這光景,東旭癱了,棒梗還小,她能心甘情願守著?到時候人走了,你們娘仨喝西北風去?我這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們賈家能撐下去!”
賈張氏愣了愣,眼珠轉了轉,覺得這話在理,連忙點頭:“你說得對!就得這麼辦!還是你老謀深算,考慮得周到!”
“行了,”易中海叮囑道,“一會兒開大會,你啥也別多說,就使勁哭,越慘越好,把大夥兒的同情心勾出來。記住了,千萬別亂說話,別把這事攪黃了,不然有你後悔的。”
賈張氏連連應著,心裡早開始盤算——只要能騙來錢,保住往後的日子,哭兩聲算什麼?到時候錢到手,還不是她說了算,秦淮茹那丫頭想拿好處,也得看她樂意不樂意。
這會兒功夫,院裡的鄰居們都下班回來了,聽說賈東旭截肢的事,三三兩兩地聚在院裡議論。
“嘖嘖,賈家這日子,真是越過越難了。”
“可不是嘛,東旭這一殘,家裡頂樑柱就塌了,往後可咋整?”
“話是這麼說,可他們家那性子……唉,不提也罷。”
大夥臉上雖有惋惜,可大多是事不關己的淡漠。畢竟各家有各家的難處,誰家不是勒緊褲腰帶過日子?誰也沒閒心替別人家的糟心事費太多神,議論了幾句便各自回屋做飯去了,只等著大會開始,看易大爺怎麼說。
易中海看了眼秦淮茹,又看了眼摩拳擦掌、已經開始醞釀情緒等著“哭戲”的賈張氏,沉聲道:“都記好了,一會兒就按咱們商量的來,千萬別出岔子。”
秦淮茹點了點頭,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尖銳的疼痛順著神經竄上來,眼淚瞬間就湧了上來,眼眶紅得像浸了血的兔子眼,連帶著鼻尖都泛著水光。她微微佝僂著背,肩膀輕輕聳動,袖口被眼淚濡溼了一小片,恰到好處地露出幾分無依無靠的脆弱——這場戲,她得演好。炕上躺著昏迷不醒的賈東旭,棒梗還在少管所,小當和槐花等著張嘴吃飯,她一個女人家,要在這吃人的四合院裡撐下去,眼淚有時候比力氣管用。
易中海看著中院和前院的街坊陸陸續續聚了些,有端著飯碗出來的,有抱著孩子看熱鬧的,知道該是時候了。他轉過身,清了清嗓子,看著秦淮茹,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篤定:“你們娘倆就在這兒等著吧。”他揹著手,踱了兩步,“我去挨家挨戶通知,今兒個開個全院大會,好好給東旭湊湊醫藥費。都是一個院住著的,低頭不見抬頭見,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人難住。”
秦淮茹抽噎著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蚋,像是怕驚擾了誰:“麻煩大爺了……真是……給您添麻煩了……”話說到半截,又被一陣哽咽堵了回去,她抬手用袖口抹了把臉,露出的手腕細得像根柴禾。那副走投無路的模樣,看得周圍幾個心軟的大媽都忍不住嘆氣,王大媽咂咂嘴:“造孽啊,這一家子咋就這麼難。”
易中海沒再多說,揹著手就往各家走。他心裡打得透亮——自己在院裡當了這麼多年一大爺,向來以“全院主心骨”自居,對賈家更是明裡暗裡幫襯,這節骨眼上若不出頭,豈不是砸了自己“熱心腸”的招牌?再說了,賈家這光景,就算這次湊不齊錢,到頭來還不是得哭著喊著求到他頭上?與其到時候被纏得脫不開身,不如現在主動張羅,既落了好名聲,又能把這事擺到明面上,讓全院人都出份力,自己反倒能省些心力,還能借著這事再鞏固鞏固在院裡的威信。
他先敲開了前院閆埠貴的家,之後還有後院許大茂和劉海中,特別是劉海中,自然是要通知一聲的了,省的到時候說什麼。每到一家,都把賈東旭如何在廠裡被機器砸傷、醫生說要多少醫藥費的事說一遍,末了總加上句“都是街坊,搭把手是應該的”,語氣裡帶著長輩對晚輩的熟稔,又藏著不容推辭的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