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院大會在中院的空地上開著,一盞昏黃的燈泡懸在老槐樹的枝椏上,被夜風吹得輕輕搖晃,把底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點不自在,要麼低著頭摳手指,要麼眼神遊移著瞟向別處——誰都清楚,這種大會十有八九是為了錢。
易中海站在臺階上,清了清嗓子,先是唉聲嘆氣地把賈東旭截肢的事說了一遍,末了話鋒一轉,提到了捐款:“……東旭這一倒下,賈家算是塌了天。秦淮茹一個女人家,帶著老的小的,實在難撐。咱們都是街坊鄰居,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多少捐點,幫他們渡個難關。”說著,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上了何雨柱——在他看來,院裡就數何雨柱在軋鋼廠食堂上班,條件最好,又是出了名的“老好人”,肯定能帶頭多捐點,給大夥做做樣子。
可何雨柱偏不接茬,他蹲在地上,低著頭專心致志地摳著指甲縫裡的泥,彷彿那裡面藏著什麼寶貝,一副裝傻充愣的模樣。他心裡跟明鏡似的:易中海這是想拿自己當冤大頭呢!上來就盯著自己,真當他還是以前那個傻呵呵的“傻柱”?有那錢還不如攢著,將來娶個踏實媳婦過日子,扔給賈家那夥人,怕是連個響都聽不見,純屬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易中海看何雨柱半天不吭聲,臉沉得像塊淬了冰的鐵,心裡的火直往上冒——這何雨柱,真是越來越不懂事了,現在連自己的面子都不給了?他強壓著怒氣清了清嗓子,沒再死盯著何雨柱,轉頭看向一旁的許大茂,眼神里帶著點明晃晃的暗示。
許大茂心裡“咯噔”一下,哪能不知道易中海的意思?他本來半點不想幫賈家,那一家子除了算計人沒別的本事。可一想到秦淮茹手裡攥著他不少齷齪事——偷雞摸狗的把柄,還有跟院裡寡婦勾三搭四的閒話,要是自己這會兒不表態,保不齊那女人會在院裡亂嚼舌根,到時候他可就真沒臉待了。
許大茂乾咳兩聲,擺出副痛心疾首的樣子,故意提高了嗓門:“唉,說起來賈家也確實不容易,東旭這一倒下,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日子沒法過了。我捐三十塊錢,也算是盡份心,幫賈家渡過難關。”說著,他從兜裡掏出三張嶄新的十元大鈔,在手裡揚了揚,才遞給秦淮茹,那架勢恨不得讓全院人都看見。
易中海眼裡閃過一絲滿意,跟著站起身,從兜裡掏出錢包,數了三十塊錢遞給秦淮茹,嘴裡說著:“鄰里鄰居的,互相幫襯是應該的。秦淮茹你拿著,先給東旭買點營養品。”
其他鄰居們你看我、我看你,目光齊刷刷落在了劉海中和閆埠貴身上。這倆一個是二大爺,一個是三大爺,平時總愛端著長輩的架子,遇事最愛充大頭,這時候自然躲不過去。
劉海中臉皺成個包子,肉都擠在了一起,不情不願地從懷裡摸出二十塊錢,像是割了他的肉,嘴裡嘟囔著:“真是的,剛發了工資就遇上這事……這月家裡的糧票又得緊巴了。”
閆埠貴算盤打得噼啪響,心裡琢磨著捐五塊錢意思意思得了——多一分都覺得虧。可他剛要掏錢,許大茂就陰陽怪氣地開口了:“三大爺,您可是院裡的長輩,一大爺都捐了三十,您這……五塊錢是不是有點太寒磣了?”
閆埠貴臉“騰”地一下黑了,狠狠瞪了許大茂一眼,咬著牙從錢夾裡又抽出五塊,湊夠十塊錢“啪”地拍在桌上:“許大茂你懂什麼?我家裡四個孩子等著張嘴吃飯,學費、書本費、煤球錢,哪樣不要錢?這十塊錢已經是我的極限了,再多一分都沒有!”
許大茂討了個沒趣,悻悻地閉了嘴,心裡暗罵閆埠貴摳門。易中海又把目光投向何雨柱和丁建國,語氣帶著點施壓:“柱子,你看人家大茂多有覺悟,都是一個院住著的,總不能一點表示都沒有吧?”
何雨柱心裡犯了嘀咕:許大茂這死對頭都捐了三十,自己要是一分不拿,確實說不過去,容易被人揹後戳脊梁骨。他磨蹭著從兜裡摸出五塊錢,往桌上一放,聲音悶悶的:“我就這些,多了沒有。”
許大茂本想再擠兌何雨柱兩句,說他“小氣”“沒良心”,可眼角瞥見丁建國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在丁建國手裡栽過不止一次跟頭,知道那小子手裡捏著他不少見不得人的把柄,真要是逼急了,對方什麼都敢往外說,到時候自己可就徹底完了。他只能縮在一旁,盯著地上的螞蟻,裝起了傻子,半句不敢再多說。
易中海的目光最後落在丁建國身上,帶著點理所當然的意味:“丁建國,院裡街坊都捐了,你也表個態吧。都是一個院的,別搞特殊。”
丁建國慢悠悠地從兜裡摸出一塊錢,輕飄飄地放在桌上,那錢在一堆鈔票裡顯得格外扎眼。他心裡壓根沒把這事當回事,家裡一堆事等著處理,孩子的作業還沒檢查,哪有功夫在這兒耗著,還不如早點回家吃飯。
易中海看著那孤零零的一塊錢,臉色比鍋底還難看,又給許大茂使眼色,想讓他再敲敲邊鼓。可許大茂跟沒看見似的,低著頭研究自己的鞋尖,恨不得把腦袋埋進地裡,裝起了徹底的傻子,半句不說。
易中海憋著一肚子火,實在忍不住了,指著丁建國道:“丁建國,你這麼做是不是太說不過去了?誰不知道你是軋鋼廠最年輕的五級鉗工,工資比我們都高,家裡條件好,怎麼就捐一塊錢?你這是看不起誰呢?”
丁建國抬眼掃了他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我是幾級鉗工,掙多少錢,跟你有關係嗎?賈家的事本就與我無關,捐錢是情分,不捐是本分。我捐一塊,是給院裡街坊面子;就算我一分不捐,你能把我怎麼樣?”
這話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易中海臉上,堵得他半天說不出話來。院裡頓時鴉雀無聲,只有那盞燈泡在風裡輕輕晃悠,投下斑駁的影子,把每個人臉上的尷尬和心思,都照得明明白白。
易中海被丁建國一句話堵得嗓子眼發緊,臉“騰”地漲成了豬肝色,手指著他,半天沒捋順氣,只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你這小子……簡直是胡攪蠻纏!”
丁建國卻笑了,嘴角勾著漫不經心的弧度,眼神里還藏著點看透把戲的瞭然,慢悠悠道:“行了易大爺,您在這兒號召街坊捐款的時候,咋不跟大夥說清楚——賈東旭是在軋鋼廠上班時出的事,正兒八經的工傷。按廠裡規定,醫藥費能報,撫卹金一分不會少,連秦淮茹往後的生活補助都有章程。再說了,街道辦上禮拜就來登記過,後續的幫扶政策都在走流程,哪用得著咱們私下湊錢?”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枚孤零零的一塊錢硬幣,在指間轉得“嗖嗖”響,陽光照在硬幣上,晃得人眼暈:“您這又是組織捐款又是帶頭掏錢的,到底是真為賈家著急,還是……就想在院裡擺個‘德高望重’的老好人譜啊?”
這話像根淬了冰的細針,精準地紮在易中海最在意的地方。他這輩子最看重的就是院裡的威望,被當眾戳穿心思,頓時又氣又急,擼起袖子就要往前衝:“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我什麼時候……什麼時候存過這心思?”
“走了啊,易大爺。”丁建國沒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捏著那一塊錢轉身就走,聲音裡帶著點戲謔,“這錢我留著買糖吃,一塊錢能買十顆水果糖呢,含在嘴裡甜滋滋的,比扔在這兒當擺設強。”
看著他溜溜達達、滿不在乎地消失在拐角的背影,易中海一口氣憋在胸口,差點沒順過來,捂著胸口直喘粗氣。周圍的鄰居們也炸開了鍋,三三兩兩地竊竊私語起來——
“對啊,我咋忘了東旭是工傷?廠裡按理說該全管的。”
“街道辦真登記過?那剛才捐的錢……豈不是白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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