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了街道辦王主任的大嗓門：“易中海！在家嗎？出來一下！”
易中海心裡“咯噔”一下，抬頭就看見王主任穿著深藍色中山裝，帶著兩個幹事走進來，手裡還拿著個厚厚的資料夾。王主任掃了眼院裡的陣仗，又看了看桌上堆著的零錢和毛票，眉頭瞬間皺成了疙瘩：“我說老易，你這是幹啥呢？賈家的情況我們街道都登記造冊了，軋鋼廠那邊昨天也把賠償方案送過來了，後續還有低保補助可以申請，手續都在辦，哪用得著你們私下搞捐款？”
她頓了頓，語氣嚴肅起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官腔：“而且按規定，這種自發捐款必須提前報備街道，你這沒走流程就搞起來，不合規矩！趕緊把錢給街坊們退回去，別到時候鬧出啥閒話！”
易中海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像塊被揉皺的花布。看著王主任身後的幹事掏出本子，開始清點桌上的錢，再看看周圍鄰居們那瞭然的眼神，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當眾扇了幾巴掌。他想爭辯自己是一片好心，可在“不合規矩”四個字面前，所有話都顯得蒼白無力。
“是……是我考慮不周，給街道添麻煩了。”他啞著嗓子，眼睜睜看著幹事把錢一一退回給捐款的人，手指攥得發白。
許大茂拿到自己那三十塊錢，揣進兜裡拍了拍，臉上掩飾不住的得意，故意揚著嗓門說：“還是街道辦辦事正規！咱們啊，瞎操心啥呀，差點好心辦了錯事。”
劉海中嘟囔著“早說廠裡會管，白折騰一趟”，揣著錢快步回了屋，生怕多待一秒。閆埠貴數著自己那十塊錢，心疼得直咂嘴，剛才就覺得捐出去虧得慌，現在總算拿回來了，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何雨柱捏著自己那五塊錢，看了眼易中海灰溜溜的樣子，沒說話，轉身去了廚房——他得趕緊把這錢收起來，晚上給妹妹買塊新橡皮，上次那塊都用得只剩小半截了。
易中海站在原地，看著人漸漸散去，院裡恢復了冷清，只剩下王主任臨走時丟下的話：“老易，以後辦事別太想當然，多跟街道通個氣！別好心辦了壞事，還落埋怨。”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重重嘆了口氣，垂頭喪氣地回了屋。屋裡的燈泡接觸不良，晃了晃，在地上投下他佝僂的影子，比平時落寞了不止一星半點，連牆上掛著的“德高望重”錦旗，都像是在無聲地嘲諷。
而此時的丁建國，正揣著那一塊錢，在衚衕口的小賣部買了十顆水果糖，玻璃糖紙在陽光下閃著彩光。他剝開一顆橘子味的扔進嘴裡，甜絲絲的味道在舌尖散開，順著喉嚨暖到心裡。遠遠看見街道辦的人進了賈家，他心裡瞭然——後續的事有人接手，輪不到院裡這群人瞎摻和。
至於易中海的面子？
丁建國嘴裡嚼著顆橘子味水果糖，透明的糖紙在口袋裡硌著，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漫開，帶著點冰涼的清爽。他眯著眼笑了笑，眼角的紋路都透著股漫不經心的隨性。易中海剛才在院裡拍著胸脯，說要保全面子、讓街坊們“自願”捐款的模樣，此刻在他腦子裡過了一遍，倒像是場蹩腳的滑稽戲。
那所謂的面子，有時候還真不如一顆水果糖實在——至少糖是甜的，含在嘴裡能咂摸出點滋味，嚥下去心裡也舒坦；面子這東西，不當吃不當喝，碎了就碎了，犯不著當回事。他才懶得湊那個熱鬧，賈家的事，易中海的算計，都隔著層玻璃似的，看得明明白白，卻懶得伸手去碰。
丁建國揣著手，樂呵呵地往家走，腳步輕快得像踩著彈簧。院裡的喧鬧還沒散盡，隱約能聽見易中海扯著嗓子招呼街坊的聲音，帶著點刻意拔高的懇切；還有劉海中在一旁搭腔附和的動靜，嗓門不大，卻透著股想表現的殷勤。可這些都跟他丁建國沒關係了，他早料到會有這麼一齣，此刻只揣著手，等著看好戲開場。
果然，沒等他在家坐熱板凳，屁股底下的炕還沒焐暖，院裡就傳來了截然不同的動靜——街道辦的王主任帶著兩個幹事來了，那大嗓門亮得能穿透兩層院牆，先是劈頭蓋臉訓斥易中海搞“攤派式捐款”不合規矩，“哪有逼著街坊掏錢的道理？這不是敗壞風氣嗎？”又數落劉海中藉機擺譜、跟著瞎起鬨，“退休了就該安安分分，摻和這些事幹啥？擾亂鄰里和睦！”把倆老頭說得臉紅脖子粗，頭都快低到胸口了，連辯解的話都堵在喉嚨裡。
丁建國隔著糊著毛邊紙的窗戶聽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伸手從糖罐裡又剝了顆橘子糖扔進嘴裡，含混地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只當聽了段熱鬧的快板，節奏起落間，滿是解氣的舒坦。
章雪正在屋裡納鞋底，麻線穿過厚厚的棉布，發出“嗤啦”的輕響。見他回來得這麼快，還一臉輕鬆的模樣，不由得停下手裡的活計，把鋼針別在布鞋底上，抬頭看他：“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剛才院裡吵吵嚷嚷的，我隔著窗戶都聽見了，是不是真要逼著捐錢啊？我還琢磨著，要是實在躲不過，就把上月攢的兩塊錢拿出來。”
丁建國往炕沿上一坐，伸了個懶腰，腰桿挺得筆直，笑得一臉坦然：“你說的確實沒錯，是要捐錢——只不過沒捐成。街道辦的人正好過來了，王主任一看這架勢就火了，說這事不合規矩，把易大爺他們說了一頓，劈頭蓋臉的，這事兒啊，就算到這兒結束了。”
章雪手裡的鋼針頓了頓，針尖在布面上戳出個小窟窿。她眼神里帶著點探究，上下打量他幾眼，像是要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這事是不是你做的？不然哪有這麼巧的事，剛要捐款，街道辦的人就來了，還來得這麼快？”她太瞭解丁建國了，這人看著大大咧咧，對啥都不上心，實則心裡頭門兒清，真要是不想摻和的事，總能不動聲色地想出轍來，跟貓捉老鼠似的，繞著圈就把事辦了。
丁建國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熱水，水汽氤氳了他的眉眼，含糊道：“誰知道呢？許是街道辦正好巡查到這兒了，趕上了唄。反正啊，咱們安安穩穩過自己的日子就行，納你的鞋底，我修我的腳踏車，別摻和那些糟心事。”他眼底閃過一絲狡黠，像藏了顆沒化完的糖渣，卻很快被笑意掩蓋——有些事，心裡清楚就好，沒必要說破，說破了，反倒少了點意思。
章雪瞅著他那副模樣，心裡也就明白了七八分，沒再追問，只是重新拿起鞋底，麻線穿過針眼，又開始“嗤啦、嗤啦”地納起來。屋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線穿過布的輕響，和窗外漸漸平息的議論聲，混在一起，倒比剛才的喧鬧讓人安心多了。
丁建國搖了搖頭，眼神坦蕩地看著章雪：“不是，這件事還真不是我做的。”
章雪手裡的鋼針剛穿過布面，線頭還掛在指尖，聞言抬眸看他，眼裡帶著點疑惑：“那你說這事是誰做的？也太巧了，剛要掏錢湊份子，街道辦的人就撞了進來，跟掐著點似的。”
丁建國嘴角勾了勾，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熱水，水汽氤氳了他眼底的笑意，慢悠悠道：“易中海他們在四合院裡的名聲，你又不是不知道。平日裡總愛擺著長輩架子佔小便宜，誰家做了點好吃的都要上門蹭兩口，院裡看他們不順眼的街坊多了去了。誰知道是哪個忍不住，捅到街道辦去了？反正啊，這事跟咱沒關係，落個清靜最好。”
章雪點點頭，低頭繼續納鞋底，麻線“嗤啦”一聲穿過厚厚的棉布，力道勻實。她沒再多問——丁建國不說，自然有他的道理，這些年相處下來，她向來信他。
院外，街道辦事處的人把易中海訓斥了一頓，說他們私下組織捐款不合規矩，拿著登記的捐款清單，又把各家捐的錢一一退回，才轉身離開。皮鞋踩在衚衕的青石板上，腳步聲“噔噔”地漸漸遠去。
劉海中湊到易中海身邊，脖子往回縮了縮，壓低聲音：“老易，你說這是誰捅到街道辦的？真是反了天了！敢壞咱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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