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剛要開口解釋,說後廚的崗位安排歸食堂管,車間這邊插不上手,沒那麼容易操作,賈張氏已經搶過了話頭。她往炕沿上一坐,肥厚的手掌在膝蓋上“啪”地一拍,震得炕桌都晃了晃:“老易啊,你這話就見外了。棒梗現在還是個黃口小兒,毛都沒長齊,哪懂什麼車間裡的活計?再說秦淮茹還懷著孕呢,挺大個肚子去車間搬鐵疙瘩、掄大錘,那像話嗎?磕著碰著怎麼辦?”
她眯著三角眼打量著易中海,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篤定:“我看啊,後廚那位置就挺合適。燒燒火、擇擇菜、洗洗碗,都是輕巧活,不用費啥力氣,還能照應著家裡。你是廠裡響噹噹的八級鉗工,技術過硬,領導都高看一眼,在廠裡說話有分量,這點小事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秦淮茹一開始沒往深了想,只覺得有個工作就行,經賈張氏這麼一點撥,心裡頓時亮堂起來,跟開了扇窗似的。去後廚確實好——何雨柱在那兒當師傅,憑著往日他對自己家的照顧,總得多照看自己幾分;再者,後廚裡菜多、肉多,每天下班順手帶點邊角料、菜葉子回來,棒梗和肚子裡的孩子都能沾點葷腥,比在車間裡幹苦力強多了,還能省下不少家用。
她連忙順著賈張氏的話頭,往前湊了半步,臉上堆起懇切的笑,眼神里帶著恰到好處的期盼:“易大爺,我婆婆說得在理。您看我這身子,確實不適合去車間遭罪。要是能去後廚幫襯柱子一把,既能掙份工資貼補家用,又能顧著家裡的棒梗,真是再好不過了,麻煩您多費心。”
易中海看著秦淮茹那雙水汪汪帶著期盼的眼睛,心裡暗自嘆氣。他雖是八級鉗工,在車間裡威望高,說一不二,可後廚歸食堂管,跟他們鍛工車間壓根不是一個系統,各有各的領導,各有各的規矩,哪能說句話就管用?可當著婆媳倆的面,這話不能說透,免得落個“不肯幫忙”的名聲,寒了人心。
他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板,擺出胸有成竹的樣子:“淮茹你放心,這事我記在心上了。後廚的事雖說不歸我們車間管,但我認識食堂的王師傅,他跟我是老交情了,回頭我跟他通融通融,再找廠長遞個話,總能有辦法。”
秦淮茹見他應承下來,臉上的笑意更濃了,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了,連聲道謝:“那可太謝謝您了易大爺,您真是我們家的大恩人。”易中海擺擺手,又叮囑了幾句“安心養胎,別累著”,才轉身離開——心裡卻盤算著,得找個由頭去食堂那邊探探口風,看看王師傅能不能幫忙,實在不行,只能厚著臉皮求到廠長那裡去了,畢竟是自己徒弟家的事,不能不管。
一天的時間過得飛快,太陽從東邊升到頭頂,又慢慢往西沉。醫院裡的賈東旭終於醒了過來。他剛睜開眼,眼神還沒完全聚焦,就掙扎著要坐起來,手下意識地往腿上一摸,空蕩蕩的觸感讓他渾身一僵,臉色“唰”地白了,嘴唇哆嗦著:“媽,我……我怎麼感覺不到自己的腿了?我的腿呢?”
賈張氏正削著蘋果,聞言手一抖,水果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滾出去老遠。她看著兒子蒼白如紙的臉,嘴唇動了半天,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說,那“截肢”兩個字像石頭似的堵在喉嚨裡。最後只能狠狠瞪了秦淮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你來說”,然後氣哄哄地轉身出了病房——這爛攤子,還是讓她這個當媳婦的來收拾吧。
秦淮茹看著賈張氏的背影,心裡一陣發堵。連親媽都不敢說的話,扔給她這個兒媳婦,這叫什麼事?可事到如今,躲也躲不過。她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湊到床邊,柔聲細語地哄著:“東旭你剛醒,身子虛,別胡思亂想。醫生說了,你這是麻藥勁兒還沒過去,腿有點麻,過兩天就好了,能感覺到了。”
她編了一籮筐的瞎話,又是說醫生誇他恢復得好,比預想中強多了,又是說廠裡領導來看過他,讓他安心養傷,工資照發,好不容易才把賈東旭哄得眼皮打架,沉沉睡了過去。剛鬆口氣,就見賈張氏從外面進來,眼神里帶著精明的算計。
“軋鋼廠那邊你可得上點心。”賈張氏壓低聲音,湊近了說,“後廚的位置要一個,車間裡也得佔一個。等棒梗長大了,就讓他接車間的班,你在食堂穩穩當當的,咱們家不就有兩個吃公家飯的了?雙保險!往後在院裡說話,腰桿都能挺直三分,誰也不敢小瞧咱們賈家!”
秦淮茹聽得心頭一動。賈張氏這話雖貪,卻也在理。兩個鐵飯碗,確實能讓賈家在四合院裡站穩腳跟,不用再看人臉色。她點了點頭,語氣堅定:“媽,我知道了,一定盡力,這事您放心。”
賈張氏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又去看兒子,掖了掖被角,臉上的擔憂總算真切了些。
另一邊,軋鋼廠的會議室裡,煙霧繚繞,菸灰缸裡堆滿了菸蒂。關於賈東旭的工傷處理,廠裡幾位領導商量了沒多大一會兒,很快就定了調子——畢竟以前也出過類似的事,流程熟得很。除了一次性的工傷補償款,還答應給賈家留一個工作崗位,車間或後勤都行,讓他們自己選,也算仁至義盡了。
夏東主任是個爽快人,覺得這事沒什麼好拖的,早定下來早了斷。他本來想叫丁建國過來,讓他捎話給賈家,可轉念一想,丁建國跟賈家素來不對付,脾氣又直,怕是說不投機,再吵起來就麻煩了。還是找易中海合適——他是賈東旭的師父,又是車間裡的老人,說話有分量,辦事穩妥,讓他傳話,既穩妥又能讓賈家感激。
打定主意時,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路燈次第亮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