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幾乎是小跑著追上剛從辦公室出來的夏東,皮鞋跟在水泥地上敲出急促的“噔噔”聲。他臉上堆著幾分刻意的急切,額角還帶著點薄汗:“夏主任,等一下!您看這事……不知道廠裡對賈東旭的賠償,最後定下來是怎麼樣的?”
夏東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手裡還捏著份油墨飄香的檔案,指尖夾著支鋼筆。他抬眼瞧了瞧易中海,語氣還算平和:“正好我也準備讓人去找你說這事,你來得巧。是這樣,廠裡班子開了會研究,決定賠償賈家一個車間的崗位名額,讓他們家有人能頂上去接東旭的班,另外再補一年的工資,按月給,算是體恤。”
易中海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像被蚊子叮了口似的。心裡暗自嘀咕:這賠償確實有點單薄,一年工資撐死了兩百來塊,頂個崗位聽著好聽,可車間的活計累得要命,秦淮茹還懷著孕,賈張氏那身板怕是也頂不住。他搓了搓手,語氣帶著幾分商量的懇切:“夏主任,您看啊,東旭這傷得重,醫生說腿怕是難好利索,以後八成是幹不了重活了。賈家上有老下有小,棒梗還等著上學,秦淮茹肚子裡又揣著一個,全靠東旭一個人撐著……您看這補償,是不是有點少啊?”
夏東看著他,眼神里多了幾分嚴肅,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決:“易師傅,我知道賈東旭是你的徒弟,你心疼他是應當的。但這已經是軋鋼廠能給出的最大補償了,規章制度擺在這兒,多一分都不合規矩,我這個主任也做不了主。”
易中海心裡透亮,廠裡的底線怕是就到這兒了。想再多要,就得另想轍——到時候叫上賈張氏和秦淮茹來廠裡哭鬧一番,堵著廠長辦公室的門,鬧得越大,說不定能再擠出點油水,比如多補兩個月工資,或是把崗位調到輕快點的後勤。他話鋒一轉,又想起件關鍵事:“夏主任,您可能忘了,秦淮茹現在還懷著孕呢,月份都快七個月了,肚子大得跟揣了個小西瓜似的。真要讓她來車間上班,搬鐵塊、掄錘子的,挺著個肚子實在是不方便,萬一有個閃失……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夏東聞言,指尖在檔案上頓了頓,點了點頭:“你說的確實有道理,這事是我們考慮不周了。這樣,軋鋼廠會再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把崗位調到倉庫或者傳達室之類的輕閒地方,到時候一定給你們個滿意的結果。”
易中海這才鬆了口氣,臉上露出點笑模樣:“那可太謝謝您了,夏主任。對了,我想請半天假,去醫院看看東旭,把賠償的事跟他好好說說,也讓他寬寬心,別總惦記著廠裡的事。”
夏東抬腕看了眼腕錶,錶盤上的指標指向十點半:“行,這段時間廠裡的活確實不那麼緊,你早去早回吧,下午要是趕不及,跟考勤的打聲招呼就行。”
易中海應了聲“哎”,轉身快步離開,卻沒往廠門口走,反而拐了個彎,直奔後廚的方向。他心裡清楚,光靠廠裡的補償不夠,還得找何雨柱敲敲邊鼓——那小子現在是後廚的紅人,手裡寬裕,要是能讓他鬆鬆口袋,賈家的日子能好過不少。
此時的後廚正忙得熱火朝天,跟戰場似的。鐵鍋碰撞的“哐當”聲、抽油煙機的“嗡嗡”轟鳴聲、師傅們的吆喝聲混在一塊兒,震得人耳朵發麻。何雨柱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手裡端著個印著“勞動最光榮”的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啜著茶。他看著徒弟們在案板前忙忙碌碌,這個切菜那個備料,時不時指點兩句“蘿蔔切薄點”“蔥花別剁太碎”——如今他是後廚的頂樑柱,有仨徒弟打下手,倒也落得清閒。
見易中海掀著門簾進來,何雨柱放下缸子站起身,臉上堆起職業性的笑:“易師傅,您怎麼過來了?是不是車間那邊有什麼事要處理?”在廠裡,他向來規規矩矩叫“易師傅”,不像在四合院那樣喊“一大爺”,分得門兒清。
易中海臉上帶著點不自在,像是有話不好說出口,卻還是開門見山:“柱子,其實是為了賈家的事。你也知道東旭傷得重,以後怕是幹不了重活了,廠裡給的賠償……實在不夠貼補家用。”
何雨柱沒等他說完,就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跟真事兒似的:“易師傅,不是我不願幫忙,實在是有心無力。之前院裡想湊錢幫襯賈家,您還記得吧?結果街道辦的人知道了,說私下捐款不合規矩,容易助長依賴思想,愣是給攔下來了,還批評了我兩句呢。”他這話半真半假,街道辦確實過問過,但主要還是他自己不想再被賈家纏上——上次幫著送醫院,就被秦淮茹賴上了兩回,再沾手,指不定要貼多少。
易中海沒料到他會這麼說,一時語塞,像是被噎了口饅頭。頓了頓才又道:“柱子,咱們終究是一個四合院住著的街坊,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互相幫襯是應當的。秦淮茹現在懷著孕,車間的活肯定幹不了,你看你現在是後廚的大廚,手底下管著不少事,能不能想想辦法,讓她來後廚幫個忙?哪怕是洗個菜、擇個菜也行啊,多少能掙點工資補貼家用,總比在家坐吃山空強。”
換作以前,何雨柱或許就應了,畢竟那時候對秦淮茹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但如今他心裡只有鄭雪瑤,巴不得跟秦淮茹撇清關係,哪肯再給她湊過來的機會?他苦笑著擺手:“易師傅,您這話說的,好像我在後廚能一手遮天似的。後廚的人事安排,都是食堂王主任說了算,招誰不招誰,得他簽字畫押才行。我一個掌勺的,就管著鍋鏟,哪能做得了主?這事我實在辦不到。”
“你這話說的就見外了。”易中海急了,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誰不知道後廚的事你說了算?那些徒弟哪個不聽你的?王主任跟你關係那麼鐵,你去說句話,他還能不同意?就當是幫東旭一把,也幫秦淮茹一把。”
何雨柱端起搪瓷缸子,又抿了口茶,茶漬在缸沿上留下圈印子。他語氣堅決了幾分:“真不是我推脫,易師傅。您要是真想辦這事,不如直接去找食堂王主任。他要是點了頭,別說秦淮茹來擇菜,就是來管倉庫都行,我絕無二話,還能多照看幾分。”
易中海還想再勸,何雨柱卻已經轉過身,對著案板前的徒弟喊:“小王,把那筐土豆再削快點,中午食堂要做酸辣土豆絲,等著用呢!別磨磨蹭蹭的!”那嗓門,比平時高了八度,顯然是下了逐客令。
易中海看著他忙碌的背影,知道再耗下去也沒用,這何雨柱是鐵了心不想摻和。他只能悻悻地轉身離開,心裡暗罵:這小子,真是翅膀硬了,當了大廚就不認人了,是越來越不聽話了!看來想從他這兒撈好處,是指望不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