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在軋鋼廠門口等得腳都麻了,鞋跟磨得生疼,心裡的算盤卻打得噼啪響,比車間裡的機器聲還要密集。原本想著,何雨柱就算一時抹不開面子不幫襯,憑著這十幾年的街坊情分,她好好說幾句軟話,提提當年給他縫補磨破的工裝、寒冬裡端去的熱乎飯菜,總能讓他回心轉意。可如今賈東旭成了癱在病床上的殘疾人,家裡的頂樑柱徹底塌了,倆孩子還等著張嘴吃飯,她實在沒了別的指望,只能死死粘住何雨柱這根“救命稻草”——他現在是食堂的管事,手裡管著油鹽醬醋,哪怕每天多勻出點剩飯剩菜,也能讓她們娘仨活下去。
正盯著廠門口那扇斑駁的鐵門出神,就見何雨柱推著輛半舊的腳踏車從食堂方向走出來,藍布工裝的袖口捲到胳膊肘,露出結實的小臂,額頭上還帶著層薄汗,顯然是剛忙完後廚的活計。
何雨柱也老遠就看見了秦淮茹,那抹熟悉的藍布身影戳在樹底下,跟根扎眼的標杆似的。他腳步下意識地放慢,心裡咯噔一下,腦瓜子飛速轉著怎麼繞開——最近院裡誰不知道賈家那堆爛事?沾上了就跟甩不掉的膏藥似的。可秦淮茹眼尖,跟淬了火的針尖似的,沒等他拐進旁邊的衚衕,就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來,伸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車把:“柱子,咱們都是一個四合院住著的街坊,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你看見我跑什麼啊?”
何雨柱本就不善跟人兜圈子,被堵了個正著,臉上有點不自在,手在褲兜裡摸了半天,又抬起來撓了撓後腦勺,嘿嘿乾笑兩聲:“秦姐,你找我有啥事?我這不是剛下班嘛,累得慌,想著趕緊回去歇著,我妹還等著我做飯呢。”
秦淮茹臉上的愁容堆得像院裡的積雪,聲音也軟得能掐出水來,帶著點哽咽:“柱子,你也知道我們家現在的難處。東旭躺醫院動不了,一天三頓得人喂;賈財還在昏迷,醫生說後續治療費沒個底;棒梗又……唉,我一個女人家,在車間扛鋼坯實在扛不動了,昨天差點被砸著。前兒我託易大爺找你,想求你給通融通融,讓我去後廚幫幫忙,哪怕洗個菜、刷個碗都行,聽說後廚的活兒輕快,還能顧著點家裡……”
何雨柱心裡跟明鏡似的,秦淮茹打的什麼主意他門兒清。後廚油水多,米缸麵缸常年滿著,肉票油票更是流水似的過手,她要是去了,指不定天天往家帶東西,今天揣把青菜,明天藏塊肉,到時候食堂的賬都沒法算,他這個管事的還得背黑鍋。他可不想再當那個被當槍使的“傻柱”,連忙擺手,頭搖得像撥浪鼓:“秦姐,這事兒我可做不了主。食堂招人得主任點頭,我就是個幹活的,哪能說了算啊?”他把話頭往食堂主任身上一推,語氣透著十二分的為難,彷彿自己真是個沒權沒勢的小廚子。
秦淮茹還想再說點什麼,比如提提當年他生病時自己守在床邊喂藥,或者他被許大茂欺負時自己如何幫著罵回去,可何雨柱像是怕被纏上似的,猛地鬆開腳踏車,說了句“我還有急事,真得走了”,轉身就往四合院的方向跑,腳步快得像後頭有狗追,藍布工裝的下襬都飛了起來。
秦淮茹愣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沒入衚衕口,氣得眼圈都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硬是沒掉下來。她沒料到何雨柱竟能做得這麼絕,一點情面都不留。這哪是針對她一個人?分明是打心底裡不想沾賈家的邊!
她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心裡的火氣直往上冒——這裡面肯定有丁建國的事!那小子向來跟何雨柱走得近,三天兩頭湊一起喝酒,指不定在背後說了她多少壞話,攛掇著何雨柱疏遠賈家。可眼下賈東旭剛剛出事,她還沒正式進車間,跟廠裡的人不熟,連丁建國在哪幹活都不知道,壓根沒法直接找他算賬。
“哼,不幫是吧?”秦淮茹咬著牙,銀牙都快咬碎了,眼裡閃過一絲狠勁,“那就別怪我鬧了!”她心裡飛快地盤算著,既然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明天一早就去軋鋼廠門口堵領導,最好是能堵到廠長,把賈家的慘狀往大了說,東旭的斷腿、賈財的昏迷、棒梗的“傻病”,再添點自己被街坊欺負、被食堂刁難的委屈,最好能鬧得人盡皆知,讓廠裡下不來臺。到時候廠裡為了平息事端,肯定會多給點賠償款,說不定還能逼著何雨柱鬆口,把她弄進食堂。
反正臉面這東西,在填不飽肚子的時候早就不值錢了。能多騙點錢,能讓這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活下去,才是最要緊的。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又拍了拍衣襟上的塵土,轉身往四合院走,腳步沉沉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算盤珠上,盤算著怎麼才能把利益最大化。夕陽的餘暉透過光禿禿的樹枝落在她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卻照不進她眼底那片渾濁的算計。
何雨柱踩著下班的點往四合院趕,腳踏車鈴鐺“叮鈴鈴”響著,剛拐進衚衕口,就瞧見丁建國靠在老槐樹下抽著煙。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菸圈悠悠地往上飄,散在傍晚的風裡。其實丁建國比他早到一刻鐘,本想直接回家給章雪和丫丫熱飯,又怕娘倆回來晚了,院裡賈家那群人不安分——尤其是賈張氏,見天兒就愛東家長西家短地挑事,萬一瞅著章雪帶著孩子好欺負,指不定要編排些什麼。於是他索性在這兒等著,眼睛時不時瞟向衚衕深處,盼著能早點瞧見妻女的身影。
“建國,正好!”何雨柱捏著車把剎住腳,大步走過去,往他肩膀上拍了一把,力道不輕不重,“我正有事想找你呢,巧了。”
丁建國彈了彈菸灰,菸灰簌簌落在洗得發白的工裝褲上。他抬眼瞅著何雨柱,心裡先犯了嘀咕——準是賈家那攤子破事又纏上了。以前何雨柱耳根子軟,被秦淮茹三句兩句一鬨,就暈頭轉向地往前衝,今天送糧明天送錢的,他早就見怪不怪了。“行啊,”他吸了口煙,煙霧從鼻孔裡慢悠悠飄出來,“找我有什麼事?是賈家又缺糧了,還是棒梗那小子又在外頭惹禍,要你去收拾爛攤子?”
沒承想何雨柱咧嘴一笑,擺了擺手,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擠到了一塊兒:“跟賈家沒關係,提他們幹啥,晦氣。是雪瑤,我那妹子,上次她還跟我念叨呢,說多虧你那天出手相助。要不是你路過,她指定得被那幾個小混混堵著打一頓,想想都後怕。這事兒我一直沒來得及跟你道謝,實在是前些日子太忙,食堂那邊事多。”
丁建國倒愣了一下,夾著煙的手指頓了頓,菸灰差點燙到手背。他還以為是賈家的事,沒料到是說鄭雪瑤那姑娘。他撓了撓後腦勺,笑得有點不好意思,臉上泛起點紅:“嗨,多大點事。路上誰瞧見那情況,都不能袖手旁觀不是?幾個半大孩子不學好事,整天在街上瞎晃悠,就該治治,不然還得欺負別人。”
“那也得謝謝你。”何雨柱說得認真,眉頭都繃直了,“雪瑤那丫頭膽小,那天回來嚇得直哭,晚飯都沒吃多少。等我跟京茹結婚的時候,一定請你們兩口子去喝喜酒,到時候我好好敬你幾杯,算是謝禮。”
丁建國笑著點頭,菸蒂在腳下碾滅了:“那必須的,到時候我肯定到,還得給你隨份厚禮。”
兩人正說著,易中海揹著箇舊帆布包,慢悠悠地晃進了衚衕。帆布包邊角都磨破了,露出裡面的棉花絮。他老遠就瞧見何雨柱和丁建國湊在一起,頭挨著頭說得熱乎,心裡“咯噔”一下——這倆人怎麼湊一塊兒了?何雨柱現在好不容易對賈家鬆了手,可別再被丁建國攛掇著說些什麼“院裡人不該互相幫襯”的話,到時候更不肯管賈家的事了,那他的養老計劃可就懸了。
他心裡的算盤打得噼啪響:賈東旭如今半癱在床,吃喝拉撒都得人伺候,成了個廢人,正好合他的意。只要再熬些日子,等東旭一沒,憑著他這些年明裡暗裡的“撮合”,何雨柱和秦淮茹遲早得湊到一塊兒。到時候秦淮茹感念他的好,何雨柱又是個念舊情的,還能不管他的養老?至於那個鄭雪瑤,一個年輕姑娘家,嘴再嚴實,他隨便在何雨柱耳邊吹點風,說些“女人心海底針”“別被外人挑唆了院裡情分”的話,還怕拆不散他們那點交情?
“柱子,正好你在這兒。”易中海快步走過來,故意提高了嗓門,打斷了兩人的話。他眼神在丁建國身上掃了一圈,帶著點不冷不熱的審視,像是在掂量什麼,“我有話要跟你說。”
丁建國最瞧不慣易中海這副“院裡老大”的做派,好像誰都得聽他的。他翻了個白眼,嘴角撇了撇,也懶得跟他搭話,只對何雨柱道:“那我先回去了,章雪和丫丫該到家了,別讓孩子等急了。你們聊。”
何雨柱這會兒正覺得跟丁建國聊得投機,被易中海這麼一打斷,心裡也有點不痛快。他本就對易中海總摻和賈家的事憋著氣,當下皺了皺眉,對丁建國道:“行,你先回。結婚的事我定了日子就跟你說,一定叫上你,少了你這杯喜酒可不行。”
丁建國點了點頭,轉身就走,腳步邁得又大又快,連個眼神都沒給易中海,彷彿他就是空氣。
易中海看著他的背影,眼裡閃過一絲陰翳——這丁建國,真是越來越不把他放眼裡了!不光在軋鋼廠憑著技術硬氣,連在四合院都敢跟他甩臉子。昨天賈家搞捐款被街道辦的人盤問了兩句,十有八九就是這小子捅出去的,不然街道辦怎麼會來得那麼巧?可他現在一點辦法都沒有:丁建國在廠裡有車間主任夏東護著,還有個八級鉗工老張給他撐腰,連何雨柱這小王八蛋都跟他越走越近,真是難辦!
他壓下心裡的火氣,深吸一口氣,轉向何雨柱,臉上擠出點笑,皺紋都堆成了褶子:“柱子,你剛剛跟丁建國說什麼呢?看你們倆聊得挺熱乎,老遠就聽見你們笑了。”他故意拖長了語氣,尾音帶著點試探,想從何雨柱嘴裡套點話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