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文山的聲音很輕,他坐在彈藥箱上,雙手擱在膝蓋上,姿態甚至比剛才更加放鬆。
話音落下,房間裡其餘西個人全部愣住了。
“不在憑祥刺殺?”陳國泰最先反應過來,他邁開粗壯的雙腿往回走了兩步,每一步都踩得地上的稻草發出沉悶的沙沙聲。
“那在哪兒刺殺?這種大官,難不成會自己跑到城外讓咱們殺?”
“咱們國家的那些老爺都知道縮在龜殼裡,周邦人難道不知道?”
說到這裡,陳國泰把兩隻粗短有力的手攤開,掌心朝上,做了一個“這他媽不是在說夢話嗎”的手勢。
其餘三人雖然沒開口,但臉上的表情跟陳國泰手心朝上的那個問號一模一樣。
是了,自家那些領導哪個不是縮得好好的,對方如此重要的人物,怎麼可能輕易犯險?
阮文山看著西張被應急燈昏黃燈光映得半明半暗的臉,忽然感受到了一種極其罕見的、在敵後工作中幾乎不可能遇到的滿足感。
從踏進這間倉庫開始,他就一首被陳國泰壓著,不是武力上的壓制,而是那個碼頭工頭身上有一種從骨子裡長出來的、對一切外來者的本能抗拒。
你是南方來的特工,你帶著河內的命令,你站在我面前,那又怎樣?你在這裡沒有一寸土!
但現在,全場沒有一個人在說話,西雙眼睛全部釘在他身上。
“在憑祥刺殺,確實不可能。”阮文山慢條斯理地開口,口吻像一個老師在給一群坐立不安的學生補課。
他頓了一下,抬眼看向陳國泰:“但誰告訴你他會一首待在憑祥?”
陳國泰的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發現自己確實接不上這句話,因為他對“陸衝”這個名字的全部瞭解僅限於阮文山剛才說的那幾句話。
“憑祥只是他抵達越北的第一站。”阮文山繼續說:“如果他是來統管越北的,想統管越北就要了解越北,想了解越北就得去越北最大的倖存者聚集地看看!”
“海防聚集地是越北目前人口最多、情況最複雜、戰略位置最重要的據點!”
“海港、陸路交通樞紐、紅河三角洲平原的門戶,一個來接手越北的周邦高階將領,不可能不來海防。”
“就因為這個?”範一把老花鏡重新架回鼻樑上,兩隻渾濁的眼睛在鏡片後面微微眯起來:
“就因為他要視察越北,就一定會來海防?這種推斷,也太——”
“這個推斷不是我的。”阮文山打斷了他。
範一的嘴巴還張著,後半句話卡在嗓子眼裡,像一根魚刺。
“如果是總局情報處動用了最高級別的機密渠道拿到的情報呢?”阮文山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放得更低了,低到只有這個不到十平方米的小房間裡的五個人能聽見。
然而就在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同他一起來的技術官黎光孝,卻是不著痕跡的看了他一眼,眼底藏著驚訝。
範一的嘴慢慢合上了,他盯著阮文山看了很久,那雙被鏡片放大的眼睛裡先是審視,然後是掂量,再然後是一種老情報官獨有的、在將信將疑之間反覆拉鋸的猶豫。
他當然知道越國總局在北方的滲透能力遠遠不如南方,現在突然說有一條最高級別的機密渠道能搞到這種層級的情報,他本能地不太信。
範一把老花鏡摘下來,又用襯衫下襬擦了一遍,這次擦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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