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內燈火點上,秦老夫人正坐在榻上擇蓮子,見三人進來,連忙放下竹籃招手:“快過來歇歇,今日外頭熱,別曬著了。方才親家老夫人還派人來問,說明日想請你們帶著安安過去坐坐,她好長時間沒見到曾外孫了,很是想念呢。”
蘇蓁上前扶著老夫人坐好:“明日無事,過去便是。正好我也有些話,想跟大哥大嫂說。”
秦老夫人笑著點頭,目光落在安安身上,滿是慈愛:“還是有了孩子熱鬧,咱們秦家人口簡單,有了安安,才算真的圓滿。”
秦家無旁支,秦辭手握京畿兵權,看似安穩,實則單薄。
一旦朝局動盪,無宗親相助,便極易成為眾矢之的。
而姜家雖人丁興旺,卻也夾雜著姜歡這般不安分的人,稍不留意,便會被人拖下水。
她垂眸掩去思緒,笑道:“祖母說得是,等過些日子天涼了,咱們帶著安安去京郊溫泉莊子住幾日,避一避京裡的喧囂。”
幾人說話間,院外忽然傳來暗衛極輕的通稟聲,隔著院門,聲音壓得極低:“王爺,王妃,香溪鎮那邊急報——那夥打探舊事的客商,已經入京,落腳在城東一處偏僻客棧,入夜後,有蒙面人進了他們的院落,看身形步法,不像是江湖人,只是假裝的江湖中人。”
蘇蓁握著茶盞的手微微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淡淡對秦辭遞了個眼色。
秦辭眸色一冷,對著門外沉聲吩咐:“繼續盯著,不許靠近,只記他們往來之人,其餘一概不動。”
“是。”
黑影轉瞬消失。
秦老夫人並未聽清,只疑惑道:“怎麼了?可是出了什麼事?”
“無事,祖母。”蘇蓁立刻換上溫和笑意,“是府裡莊子上的事,下人來回個話罷了。”
她不願讓老人家憂心,輕輕岔開話題,說起安安今日讀書習武的趣事,逗得秦老夫人連連發笑。
待安頓好老夫人,兩人才重新回到暖閣,關上房門,氣氛瞬間凝重下來。
“軍中的人!護衛,還是暗衛什麼的?”秦辭眉頭緊鎖,“不是雁澤的人,便是雁淵的人。”
“雁澤急著找籌碼對付我們,可能性更大。”蘇蓁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望著夜色漸濃的天際,“他們從香溪鎮一路追來,還動用宮中人手,顯然不只是想打探我當年被棄的舊事,怕是還想找到當年抱走我的人證,一把將姜家拖進泥潭,順帶牽連我們秦家。”
秦辭走到她身後,輕輕攬住她的肩:“當年之事,本就是一場意外,並無任何不妥,即便他們找到人證,也翻不起大浪。”
“話是如此。”蘇蓁輕聲道,“可皇家最忌諱勳貴私藏舊事、欺瞞皇室。他們要的從不是真相,只是一個能扳倒我們的藉口。陛下如今本就猜忌手握兵權的臣子,一旦被他們煽風點火,後果不堪設想。”
她頓了頓,眸底閃過一絲銳色:“香溪鎮那夥人,連蘇文濤在縣衙的差事都打聽的一清二楚,分明是早有預謀。”
秦辭身形微頓:“你是說,當年之事,與京中權貴有關?”
“現在還不敢斷定。”蘇蓁搖頭,“但此事絕不能任由他們查下去。明日我去姜家,會跟父親和大哥提一句,讓他們暗中查查當年負責尋我的舊人,看看有沒有人中途失聯,或是突然發跡的。
秦辭收緊手臂,將她擁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低沉而堅定:“有我在,不會讓你獨自面對。明日姜家一行,我陪你一同去。順便跟岳父商議,加強姜、秦兩府防衛,尤其是文謙、文濤那邊,絕不能給他們可乘之機。”
窗外,夜風捲起幾片荷葉,悄無聲息落在院中。
城東客棧內,一盞昏暗油燈下,兩名客商打扮的男子正對著一張紙條低聲商議。
“人已經入京,接下來如何行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