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昏黃,將兩人身影拉得狹長,其中一人指尖捏著那張墨跡潦草的紙條,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壓低的嗓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焦躁:
“上頭傳了話,不必急著露面,先在客棧蟄伏几日。咱們從香溪鎮一路追來,手裡攥著的那點東西還不夠分量,得等宮裡的人把當年經手的老僕線索送過來,才能動手。”
另一人聞言,下意識往窗縫外瞥了一眼,夜色沉沉,連巡街禁軍的腳步聲都遠了,這才鬆了半口氣,卻依舊眉頭緊鎖:“可咱們在香溪鎮打聽蘇蓁舊事、還盯緊了蘇文濤那小官的事,難保沒被秦王府的暗衛盯上。秦王手握京畿防衛,真要是被他察覺端倪,咱們連脫身的機會都沒有。”
“怕什麼?”先前那人嗤笑一聲,將紙條湊到油燈旁,看著火苗一點點舔舐紙面,燒成灰燼,“咱們本就是頂著江湖客的名頭行事,真要是被查,也只管往綠林恩怨上推。再說了,背後撐腰的可是宮裡的大人物,秦王就算疑心,沒憑沒據,也不敢輕易對咱們動手。”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陰鷙:“上頭還說了,蘇文謙如今在翰林院當差,是蘇蓁最疼的弟弟,也是姜秦兩家的軟肋。實在不行,就再從他身上做文章,上次沒成,這次總能拿捏住把柄。”
“還有,大皇子還說了,先找到當年在香溪鎮見過棄嬰的穩婆,拿到證詞,再伺機遞到御史手中。只要坐實姜國公府當年遺棄嫡長女、欺瞞皇室,姜、秦兩家必定一損俱損。”
“可那穩婆年歲已大,怕是不好找。”
“找不到也要找,有也有這個人,沒有也是有這個人,懂嗎?殿下說了,事成之後,少不了我們的好處。”
這話就是找不到這個穩婆就造一個出來。
兩人話音剛落,窗外忽然掠過一道黑影,快如鬼魅。
屋內燈火猛地一顫,屋內兩人瞬間噤聲,各自按住腰間暗藏的短刃,屏息凝神聽了半晌,見再無動靜,才暗自鬆了口氣,只當是夜鳥驚飛。
他們卻不知,那道黑影早已將屋內對話一字不落地聽在耳中,悄無聲息地退離院牆,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城東的夜色裡,直奔秦王府而去。
秦王府暖閣內,燭火搖曳。
蘇蓁靠在秦辭懷中,指尖輕輕摩挲著他掌心的薄繭,方才凝重的神色稍稍緩和,卻依舊眉眼微蹙:“香溪鎮的人敢在京城這般肆無忌憚,背後必定有皇子撐腰。雁澤急著立功固寵,最有可能鋌而走險;可雁淵心思深沉,慣於借刀殺人,也未必能撇清干係。”
秦辭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聲音低沉溫潤,卻帶著幾分冷冽:“不管是哪一方,敢打你的主意,打文謙、文濤的主意,就是與我秦辭為敵。明日去姜家,我會同岳父、大哥商議,一方面徹查當年尋你的舊人,另一方面加強翰林院與香溪鎮蘇文濤的護衛,斷了他們的念想。”
蘇蓁抬眸,清冷的眸子裡泛起一絲淺淡的暖意,卻又很快被思慮覆蓋:“姜歡那邊也不能不防。她本就嫉妒我,又與雁澤私會過,若是被人挑唆,說不定會親自出面,拿著我在蘇家村的舊事煽風點火,敗壞姜家門風。”
提及姜歡,秦辭眉峰微挑,眼底掠過一絲不屑:“她不過是個棄子,許家早已對她不滿,姜家也容不得她再胡鬧。真要是敢出頭,不用我們動手,岳父和國公夫人便會先收拾她,免得連累整個姜家。”
兩人正低語間,院門外傳來暗衛恭敬而低沉的通稟聲,隔著緊閉的房門,聲音清晰卻不張揚:
“王爺,王妃,城東客棧那邊有動靜了。那兩人方才在屋內密談,提及要蟄伏等宮裡的線索,還說……還想再對蘇文謙公子下手,背後撐腰的,是宮裡的大人物。”
蘇蓁身形微頓,與秦辭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瞭然。
果然,一切都如他們所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