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辭對著門外沉聲吩咐:“繼續盯緊,他們一旦與宮裡之人接觸,立刻記下樣貌身形,不必動手抓捕,只需暗中尾隨,看其最終落腳何處。”
“屬下遵命。”
黑影再度退去,暖閣內重歸安靜,只有燭芯偶爾發出輕微的噼啪聲響。
蘇蓁起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夜風裹挾著荷塘的清香撲面而來,吹散了屋內幾分壓抑的氣息。
她望著遠處皇宮方向隱隱綽綽的飛簷,清冷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景康帝本就對皇子結黨、勳貴私怨極為忌諱,他們越是急著佈局,越是容易露出馬腳。雁淵隱忍多年,絕不會在此時輕易暴露;雁澤急功近利,怕是很快就要按捺不住了。”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撫過窗沿冰涼的木紋,埋下一道深藏的伏筆:
“只是我還是不明白,我當年被偷偷抱出去的經過已經是人盡皆知的事情,這件事情上能怎麼做文章,真是太鑽研了。”
秦辭走到她身側,合上半扇窗,將夜風與隱約的喧囂一同隔在屋外,燭火在他眼底投下深暗的光影:
“你當年是光明正大‘失而復得’,全京城都知道姜家尋你多年、悲痛欲絕,這本是樁美談。可有心人要做文章,從不會管真相如何——他們要的,是把‘意外走失’扭成‘故意遺棄’,再扣上‘欺瞞君上、私德有虧’的罪名,先毀姜家聲譽,再牽出我這個手握兵權的女婿,一箭雙鵰。”
蘇蓁垂眸,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影,指尖無意識地輕叩窗沿:
“故意遺棄……這話要圓上,必得有人證。他們在香溪鎮瘋找穩婆、打聽當年舊事,就是為了捏出一個‘親眼看見姜家人把嬰孩丟在村口’的證詞。”
“再加上姜歡在京中暗地裡散播流言,說你在鄉野粗養多年,性情乖戾、配不上秦王爵位,一步步把水攪渾。”秦辭接話,語氣冷了幾分,“等輿論起來,再由御史彈劾姜家罔顧倫常、欺瞞皇室,到時候陛下即便不信,為了平息非議,也必定要敲打我們兩家。”
蘇蓁抬眼,眸色清亮如寒潭,半點不見慌亂:
“他們算得倒是精細。只可惜漏了兩點——其一,當年我失蹤後,父親遣人遍尋天下,祖母一病三月,朝中不少老臣都親眼見過,這份情深做不了假;其二,那穩婆即便被他們找到,甚至被他們收買,一口證詞對上滿朝文武的舊憶,也單薄得可笑。”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更何況,我總覺得,他們真正的目的,根本不在我這點‘身世舊案’上。”
秦辭眉峰微蹙:“你的意思是?”
“醉翁之意不在酒。”蘇蓁聲音放輕,“大皇子急著立功,想借打壓姜、秦兩家站穩腳跟;三皇子藏在幕後,巴不得他們兩敗俱傷。可不管是誰在背後推動,拿我一個女子的身世做文章,都只是個輕巧好用的引子。他們真正盯著的,是你手裡的京畿防衛兵權,是姜家世襲國公的威望,是這京城之中,能左右朝局的所有力量。”
話音剛落,廊下忽然傳來安安翻身的輕哼,緊接著是嬤嬤低低的安撫聲。
兩人同時頓住話音,眼底的冷銳瞬間褪去幾分,染上一層柔和。
蘇蓁輕輕舒了口氣,轉身走向內室門邊,望了一眼帳中熟睡的兒子,才回頭道:
“罷了,兵來將擋。明日去姜家,先與父親、大哥把話說明白,讓府中上下管好口舌,別給姜歡可乘之機。至於城東那幾個人……”
她眸色微沉,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不必急著收網。讓他們動,讓他們聯絡,讓他們把幕後之人一點點引出來。越是大張旗鼓,越容易露出馬腳。”
秦辭望著她從容鎮定的模樣,心頭一軟,伸手攬住她肩頭:
“都聽你的。只是你萬事小心,別把所有思慮都壓在自己身上。我秦辭的妻子,不必親自上陣與人周旋。”
蘇蓁抬頭看他,清冷的眉眼間難得漾開一絲淺淡笑意,伸手輕輕按在他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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