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秦王府重歸寧靜。
唯有暗處的暗衛如同夜梟，穿梭在京城街巷，牢牢盯住城東那間不起眼的客棧，也盯住每一個從宮中方向而來、形跡可疑的人影。
而此刻皇宮深處，養心殿偏殿的燈火依舊未熄。
三皇子雁淵負手立在窗前，聽著屬下低聲回稟城東客棧的動靜，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笑意。
“殿下，大皇子的人已經按捺不住，要在三日內偽造穩婆證詞，動手彈劾姜家了。”
雁淵淡淡“嗯”了一聲，指尖輕叩窗欞，聲音平靜無波：
“很好。讓他們去鬧。鬧得越大，父皇越厭煩，秦辭與姜家越會厭惡上大皇子，到時候……這京城的話語權，自然就落在沉得住氣的人手裡。”
他頓了頓，眸色深如寒潭：
“順便再給蘇文謙遞點‘無關緊要’的訊息，引他去查香溪鎮的舊人。他一查，大皇子的人就更急，急了，才會出錯。”
屬下躬身領命，悄聲退下。
雁淵望著秦王府方向，眼底掠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
當年疫病，蘇蓁贈藥救他一命，這份情他記著。
可帝王之路，從無私情可言。
只要秦辭不與他為敵，他便保姜、秦兩家一世安穩。
可若局勢所迫……
他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野心與冷寂。
香溪鎮的百味居里，陳氏放下手中的算盤，指尖在粗糙的麻紙上頓了頓，油燈昏黃的光暈落在她眼角的細紋上，神色裡滿是擔憂：“對了，那些人看著不像是走商的，說話文縐縐的，眼神卻總往人家裡瞟，問起蓁兒小時候穿什麼、吃什麼，連誰給她洗過衣裳都要打聽，實在是古怪。”
蘇有山吧嗒抽了口旱菸，煙鍋裡的火星明滅不定，黝黑的臉上皺成一團：“不光是蓁兒，連文濤事，他們也追著問，問他管哪塊地界、跟哪些人來往，我瞧著，不像是單純好奇。”
“會不會是京裡……有人惦記蓁兒了？”陳氏聲音壓得更低，下意識往門口望了一眼，彷彿怕隔牆有耳，“蓁兒如今是秦王妃，身份金貴，可也容易招人眼熱。咱們在鄉下沒什麼能耐，可不能叫人拿咱們當筏子，害了閨女。”
蘇有山把菸袋鍋在桌角狠狠磕了磕，沉聲道：“十有八九是這樣。文濤在縣衙當差，雖說只是個小吏，可架不住是蓁兒的弟弟。那些人怕是想從咱們鄉下這兒找由頭，往蓁兒身上潑髒水。”
他頓了頓，看向陳氏，語氣堅定：“明兒一早，我就去鎮上找文濤，讓他在縣衙裡多留個心眼，公事上別落人把柄。再讓他找人把這封信快些送去京城，交到蓁兒手上。咱們幫不上別的，至少得讓她知道，有人在背後盯著她呢。”
陳氏連忙點頭，起身翻箱倒櫃找出一張相對平整的信紙，又研了墨：“我來寫，字寫得醜是醜，話說明白就行。就說鎮上近來有生人打探，讓她在京裡千萬當心，別輕信旁人，也別為咱們操心。”
信紙摺好，蘇有山小心收進貼身的布兜裡，又叮囑道：“這幾日百味居也多留神，生人來吃飯，少提家裡的舊事，尤其別提蓁兒小時候在村裡的細節。蘇家族裡那些人向來眼皮子淺，別被他們聽了去，再拿去賣好。”
陳氏嘆了口氣：“我曉得。大房二房那些人，向來靠不住，尤其是蘇文浩那混小子，整日遊手好閒，萬一被人拿銀錢收買了，可就糟了。”
提到蘇文浩，蘇有山臉色更是沉了幾分：“那小子要是敢多嘴多舌，我打斷他的腿。咱們三房的人，就算沒本事，也絕不能賣了蓁兒。
兩人相對無言，只有油燈噼啪輕響。
他們不知道，自己這番擔憂，早已落入暗處幾雙眼睛裡。
街角陰影處，兩個身著短打的漢子目送蘇有山夫婦吹燈歇息，才悄聲退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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