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名字有什麼用?在隨時可能被海鬼抓到的現在名字只不過是個標籤,並不會讓屍體更容易被辨認。最後的結果無一例外都是隨著裹屍袋拉鍊拉上的輕響而消逝。
約瑟夫是EDC下屬維和部隊計程車兵,名義上隸屬那個全球應對海鬼的聯合框架,但內心深處,他給自己的定位更接近“拿錢辦事的打手”。
一份居於內陸理論上風險不高、報酬卻相對夠看的工作,維護金沙薩特定區域那脆弱得可笑的治安。
合同、每週準時現金結算的薪水、輪換期,這才是他世界的支柱。而現在,城市裡的海鬼摧毀了這份基礎,EDC的報價不再值得他去兌現。
他瞥了一眼科拉隆起的腹部,思緒殘酷地運轉:如果她請求、甚至哀求自己帶她離開,去尋找更安全的地方,他該怎麼拒絕?是告訴她獨自逃亡已是極限,拖著一個孕婦無異於自殺?還是乾脆保持沉默,在必要時獨自離開?
思考的過程中約瑟夫的目光無意識地滑向一旁的嵌入式書櫃。櫃子裡書籍不多,擺著幾件木雕工藝品,還有幾個相框。
其中一張合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照片里科拉笑容明亮,那時已經有明顯的孕肚,正依偎在一個穿著卡其色制服的男人身旁,男人的手臂自然地環著她,眼神里滿是愛意。
視線定格在那制服上——不是軍服,而是EDC非武裝後勤和技術人員的標準工作服,左胸口袋上方繡著的EDC紋章清晰可辨。
看到約瑟夫的視線科拉小聲說道:“那是我丈夫離開前拍的,他是‘天梯計劃’的工程師……現在應該還在那裡。”
說著科拉看向虛掩的房門,門的另一邊……約瑟夫印象中那個方向的EDC重要設施就只有“天梯計劃”的施工現場?
一瞬間,無數計算湧入約瑟夫腦海。
這張照片改變不了窗外海鬼的威脅,改變不了他缺乏反抗手段的現狀,但是……科拉似乎可以?
太空電梯那邊依然時不時傳來爆炸聲,想必是駐守外圍的部隊在與海鬼交火。
他見識過集結在盆地周邊的軍力——那可是EDC在非洲的小半家底,坦克與裝甲車連綿不絕的陣列曾讓他矛盾地覺得既荒謬又安心,彷彿光靠鋼鐵洪流的數量就能把盆地填滿。
那裡不該像金沙薩一樣脆弱。
而且那裡還有尖兵!很多很多的尖兵!
一個與EDC核心專案工程師有緊密關聯的平民,尤其是孕婦,在任何行動報告裡被加上“優先考慮”或“妥善處置”的條目都不稀奇吧?
這對一個只想活命計程車兵來說簡直是個禮物!是進入“天梯計劃”保護圈內的門票!
約瑟夫被這個念頭狠推了一把,立刻站起來就想追問科拉她丈夫的具體職務、有沒有緊急聯絡的方式?試圖把每一個細節都轉化為生存的籌碼。
然而,就在他身體前傾,肌肉剛要發力的剎那,一股黏滯的暈眩感毫無徵兆地襲來。
視野像訊號不良的螢幕般晃動、發黑,耳邊遠處的爆炸聲瞬間被放大了無數倍,又陡然拉遠,化為嗡嗡的耳鳴。
額角那道早已麻木的傷口,此刻傳來一陣陣灼熱的搏動,帶著不祥的溫度。
感染,然後發熱。
約瑟夫低低罵了一句髒話,用的是他家鄉最粗俗的土語。緊接著湧上的是不知道第幾次的相同抱怨——要是艾洛蒂還在就好了。
那個總能把最骯髒的傷口清理得乾乾淨淨、用那些他記不住名字的藥劑把感染扼殺在搖籃裡的“黑珍珠女孩”,她才不會讓他像條野狗一樣,因為一道小小的劃傷就倒在成功前的門檻上。
而且她還會給自己哼歌……
力氣隨著升高的體溫迅速流走,他試圖穩住身體,手掌徒勞地撐向旁邊的牆壁,直到膝蓋一軟,視野徹底被翻滾的黑暗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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