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員趁熱打鐵,看著氣氛還不算緊張,抓緊向柯樂問出新的問題:“我這裡還有一份關於你的新指控。”
“新指控?”柯樂眨了眨眼,那種“又來了”的疲憊和無力感從語氣裡滲了出來。
“是的。”官員在終端調出內容,看著柯樂的臉,“對你來說應該算好訊息?隨著重建區戰事結束,EDC總部開始了對戰爭期間最高聯合指揮部下達過的命令的程式性審查。由異安署提出指控並透過的、針對您的通緝令因程式違規問題已經被撤銷了。”
“所以我現在又清白了?”柯樂反問道。
“還不一定,這將結合這條新指控的審判結果而論。”
柯樂收回情緒,沒有功夫為“沉冤得雪”而高興,因為她注意到隨著官員的解釋,剛剛還在插科打諢的尖兵小隊和周圍假裝忙碌的武裝人員,他們的目光有意無意地看向自己,手中的武器調整到一個能以最短行程抬起,然後把自己打成篩子的位置。
一切還遠沒有結束。
“指控內容是什麼?”柯樂端起水壺喝了口水,心裡默數了兩秒,幸運的是,這個動作沒有讓周圍人反應過度。
“根據海豹9隊提交的報告顯示,你的部分行為存在隱患。”官員不自覺放慢了語速,為了程序正義,接下來複述的內容他一個字都不能唸錯,“戰爭期間,你在中非第五號安置營與海豹9隊交戰,並殺死了尖兵‘白頭海雕’,重傷了尖兵‘角雕’……是嗎?”
這幾乎是在明知故問。海豹9隊的報告在EDC內部系統早已人盡皆知、證據確鑿,但程式還是要求他必須有“詢問當事人”這一行為。
柯樂下意識地想要辯解,但話卡在了喉嚨裡。
“是”或“不是”,EDC給出的既不是選擇題,也不是辯論題,而是判斷題。是EDC在以其自成體系的律法和規則為標準,裁定著柯樂這個人的立場和威脅程度。
嚴格說來柯樂並不知道誰是“白頭海雕”,但“狴犴”的記憶確確實實告訴了她發生過的事,結合這段時間的經歷,那其實應該是佳佳乾的?
柯樂腦子也很亂,這麼久以來其實也只是放任不管,等著事情找上門來,然後去難為明天的自己。
真正讓柯樂難以接受的是在自己做了那麼多之後,EDC這秋後算賬似的行為。自己受委屈被誤解就算了,佳佳、山珊姐、護衛班的沃德,他們才是真正的受害者,而直到現在都從未有人為他們站出來過。
柯樂加重了呼吸,嘴唇微動,緊接著就對上了官員既沒有惡意,也沒有憐憫的目光,想起了幾分鐘前來自他的提醒。
即使不開心,也不要表現出來嗎?
莫非滿心憤懣,也必須深藏不露?
縱然規則本末倒置,也得俯首順從?
柯樂輕嘖一聲,一字作答。
“是的。”
握著終端的官員倏然一怔,正要落向“低風險”選項的指尖驟然僵住,然後緩緩挪開。
“您可能沒聽懂。”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帶上了一些急迫,“我的意思是您可以為自己辯解、程式允許您陳述當時的客觀情況,包括是否存在脅迫、是否存在不可抗力……”
“不用。”柯樂打斷了他,“做了就是做了。”
官員站起身,來回踱了兩步,靴子在土地上踩出兩道淺痕。問心無愧、坦坦蕩蕩沒什麼不好的,但也應該看場合。
“我、我不明白。”
“以後你可以慢慢想。”柯樂淺淺勾起唇角,全無身陷困局的惶懼,好像完全別擔心後果,“那麼,接下來要怎麼辦呢?”
官員迎著她的目光,自斷退路的行為明明已經把她逼到了懸崖邊上,為什麼還笑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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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卷六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