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胤禛讓人加急把信送給年羹堯,加上胤禎的戰書有重重攔截,所以,在戰書到達京城之前,胤禎和年羹堯就收到了胤禛的信。
年羹堯臉色凝重:“十四爺,雖然現在京城來往的客商都說老四大勢已去,但可以確認一件事——我的家人還全都在京城,我…”年羹堯也是會慌亂的,父親年遐齡、妹妹年世蘭都在京城。就算胤禛根本控制不住局勢,但他可以控制年羹堯的家人啊!
胤禎雖然謀略不算多,但他也意識到那封戰書可能會導致一些問題,胤禎急忙下令:“快,叫人追上之前那個傳令兵,把戰書追回來,我與年大將軍必須再做決議。”
好在京城戒嚴,之前的傳令兵還沒來得及進去,加急的馬匹確實算時間還來得及把信追回來。
烏雅成璧見兒子焦慮,她提出了一個簡單的辦法——但現在卻絕對有效:“當務之急,不是給四兒…給胤禛下戰書,是趕緊聯絡小八他們,四十六皇帝的稱號已經是不爭的事實,胤禛對京城完全失去了控制力,讓小八他們想辦法保護年家人才是最要緊的。信不需要堂堂正正闖入京城送,讓人用秘密渠道送進去。”
烏雅成璧的話語如同冷水澆頭,讓焦躁的胤禎和陷入家族安危恐慌的年羹堯瞬間冷靜下來。
是啊,戰書一發,便是徹底撕破臉,再無轉圜。胤禛若狗急跳牆,第一個拿來祭旗的,很可能就是京中年家滿門!年羹堯再是悍將,也無法承受父妹因自己而死的後果。那將不僅是傷痛,更是足以讓他麾下軍隊士氣崩塌、讓他本人被釘在“不孝不悌”恥辱柱上的致命打擊。
“額娘所言極是!”胤禎猛地一拍大腿,既是後怕也是醒悟,“是兒子魯莽了!光想著出口惡氣、明正典刑,卻忘了投鼠忌器!”他立刻轉向傳令親兵,“快!選最快最好的馬,立刻去追前日的信使,務必在戰書抵京前追回!告訴他,若已近京畿難以追回,即便毀掉也不能讓其落入老四之手!快去!”
親兵領命,狂奔而出。
帳內氣氛依舊凝重。追回戰書只是止損,關鍵問題並未解決:如何既救年家,又達成扳倒胤禛的目標?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在烏雅成璧身上。這位剛剛經歷“生死”、從紫禁城最深處掙扎出來的婦人,此刻卻顯露出一種出乎意料的清晰與果決。
“禎兒,年大將軍,”烏雅成璧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紛亂的鎮定,“眼下京城,真正能做些事情、且可能與我們有共同目標的,只有小八他們。老四將老五都軟禁了,圍了老十的府,小八和老九那邊怕也是被看得死死的。明面上的路走不通,就得走暗處的路。”
她看向嶽興阿:“嶽興阿公子,你之前說,你在京城留了人手相助八爺,他們可有……特別的門路?不是官驛,不是明面上的商隊,是那種……能讓隻言片語,甚至個把緊要人物,悄無聲息進去出來的路子?”
嶽興阿精神一振,立刻答道:“回太妃娘娘,確實有!小人手下多是江湖出身,三教九流的門道知道一些。京城雖戒嚴,但百密一疏,尤其如今人心惶惶,守城的兵卒也未必個個盡心,花錢買路、翻越矮牆、乃至透過某些地下溝渠、廢棄暗道,總有機會。小人離京前,已吩咐留在京城的兄弟頭目鐵手,便宜行事,必要時可動用這些非常手段與八爺聯絡。”
年羹堯急切追問:“可能傳遞訊息進去?可能……接應人出來?” 他關心的是家人的安全通道。
嶽興阿謹慎道:“傳遞密封的小件信件或口信,應當可以設法。但接應大活人,尤其是年大將軍家眷這樣的目標,風險極大,需要裡應外合,周密安排,且非一時之功。不過……” 他頓了頓,“若是八爺在京城內已有安排,內外配合,或許……有可能。”
胤禎當機立斷:“那就立刻用你的秘密渠道,給八哥送信!不,不能只送信,要派最機警可靠、熟悉京城暗道的弟兄親自去,當面陳說利害!” 他看向年羹堯,“年大將軍,請你立刻手書一封,不,口述即可,由我的人記錄,陳明你如今的處境——你願助我成就大事,但前提是必須確保京中家人無恙!請八哥務必設法,或庇護,或轉移,總之要保住年家老少安全!此恩,我胤禎與年大將軍必不相忘!”
他又對烏雅成璧道:“額娘,也請您附上幾句,說明您已安然抵達我處,並告知京城真實情狀,讓八哥知道,老四已是眾叛親離,外強中乾!”
年羹堯此刻也顧不得許多,重重抱拳:“一切但憑十四爺和太妃娘娘做主!只要保得家人平安,年某願效死力!”
很快,一封沒有紙質痕跡、只存在於三名精選信使腦中的口信被反覆確認銘記。信使是嶽興阿麾下最擅長潛行匿跡的老手,他們將攜帶證明身份的暗記(一塊嶽興阿交給胤禎的碎玉),以及一句只有鐵手和極少數核心兄弟才知道的切口,趁著夜色出發,繞開官道關卡,利用他們對邊境和荒野的熟悉,以最快速度迂迴接近京城,然後利用嶽興阿之前交代的、京城外圍的隱蔽接應點,試圖混入或傳遞資訊。
與此同時,追回公開戰書的行動也在緊張進行。能否成功,尚未可知。
西北大營的決策,在烏雅成璧的提醒下,從“正面宣戰”急轉為“秘密串聯與救援”。他們將最大的希望,寄託在了那位他們以為在京城翻雲覆雨、掌控著龐大地下力量的“八賢王”胤禩身上。
而他們並不知道,他們寄予厚望的“秘密渠道”和“地下力量”,此刻正在胤禩的指揮下,於京城地底瘋狂延伸,目標之一,恰恰就是他們急需救援的年氏家族所在的雍親王府附近。
資訊,再次在曲折的路徑和巨大的誤解中開始傳遞。西北的焦急與期盼,即將透過一條充滿風險的“暗線”,注入京城那已然錯綜複雜的地下網路。而收信人胤禩,在接到這意外來自西北的“求救”與“敦促”時,又將如何利用他手中剛剛成型的地道和暗中集結的力量,去實現這關乎全域性的關鍵一步?
地下的泥土被不斷掘開,地上的信使在荒野中疾馳。時間,在雙方完全資訊不對稱卻又目標隱約交匯的狂奔中,點滴流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