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羽剛在烏江割了脖子，眼前一黑，卻又突然眼前一亮，聽到了一句耳熟的話。他握住拳頭，指甲扎疼了手心。
【是真的。我知道疼，應該就是真的。】
他睜開眼，看到了對面陣前那個一輩子都忘不掉的臉——劉邦。旁邊架著一口大鍋，鍋下火正旺，劉太公被綁在一邊，面如土色。
而劉邦剛才那句話，還飄在空氣裡：“……幸而分我一杯羹。”
上輩子，項羽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愣住了。他沒想到一個人能無恥到這種地步，愣到讓項伯找到機會勸他，最後莫名其妙放了劉太公。那次放走，後來成了他最後悔的事之一。
這輩子？
項羽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年輕的，有力的，還沒在垓下握過韁繩的手。
他抬起頭，看向劉邦。
劉邦還在那兒擺出一副無所謂的表情，旁邊張良、陳平那些人在低聲說著什麼，大概是在誇主公臨危不亂、大義滅親之類的話。
項羽沒急著開口。
他等了一會兒。等到對面陣前那些人開始竊竊私語，等到劉邦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了，等到鍋底的火燒得更旺了一些。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對面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沛公。”
劉邦抬頭。
“你剛才說什麼？分你一杯羹？”
項羽笑了。
那是劉邦這輩子都沒見過的表情——不是憤怒，不是輕蔑，而是一種“老子等你這句話等了兩輩子”的、帶著血腥氣的微笑。
“好。我滿足你。”
項羽轉頭看向劉太公，老頭已經快嚇暈過去了。但項羽沒看他，而是看著劉邦，一字一頓地說：“聽說沛公劉邦是個雜種，他爹連人都不是？那劉邦是不是人也是兩說嘛，這麼低賤的非人雜種，你們也追隨他，你們豈不是雜種不如？對了，他說自己是龍種，但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像龍，只怕他認的龍爹以外，還有第三個爹，親爹，龍爹，劉太公，劉邦，真乃三姓家奴也！”
對面陣前一片死寂。劉邦的笑容僵在臉上，張良的扇子停在了半空。
項羽沒給他們反應的時間。他邁了一步，靴子踩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然後繼續對著劉太公——不，對著劉邦，對著所有人，把聲音拔高了一截：
“知道這三姓家奴，剛才為什麼會說出分你一杯羹這種話嗎？因為他知道自己不是劉太公的兒子，是雜種！這雜種對養他長大的養父，就是這般無恥地出賣，我要是不殺了劉太公，豈不是對不起他的無恥？來人，把劉太公亂刀砍死，剁成塊燉湯，送給雜種喝，讓那些敢追隨雜種，想當他第四個爹的張良、韓信之流看看，敢收養雜種，對這雜種好的，就是這個下場！”
“殺父不祥啊，霸王！”項伯從旁邊衝出來，臉都白了，一把抓住項羽的胳膊。
項羽斜睨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條從泥裡鑽出來的蚯蚓。
“劉太公什麼時候是這個雜種的爹了？他自己說什麼吾翁即若翁，你就真以為這是他爹？第一，這雜種自己承認自己是劉太公親眼看見一條龍和他老孃做了苟且之事，之後出生的，第二，他和龍沒有一點相似，可見連龍也不是他親爹，劉太公更不是——他親口承認的！第三，他自己剛剛求我，要吃劉太公，你是沒聽見嗎？殺劉太公叫什麼？這叫滿足雜種的願望。”
項伯張了張嘴，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個字。
項羽沒給他再開口的機會：“對了，你私底下和這雜種說要當親家，我都不稀得說你，你居然不嫌這親爹都不知道是誰的雜種髒？你有沒有一點廉恥心？這是我最後一次容忍你的讒言，滾！別耽誤我給雜種送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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