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金豆自然也注意到了，姐姐的身邊站著的都是自己不認識的人，這些人身上散發著一種陌生的氣息，讓他心裡不禁有些緊張。
“受君命入南州，而且你一直都沒有訊息傳回去，我心裡實在放心不下，所以就過來看看你。你說說怎麼把自己弄成了這副模樣？“楚慕言微微蹙起了眉頭，雖然語氣帶著一絲責備，但更多的卻是心疼。
“我、我沒事，就是這南州遭遇了水患，那些百姓……“小金豆使勁地抹了一把臉，像是要把臉上的疲憊和委屈都抹掉似的，然後強撐著擠出了一個笑容說道。“京城那邊可有什麼訊息？“他的眼神中滿是期待，似乎想要從楚慕言的口中得到一些好訊息。
“說來話長啊，京都在得到南州水患訊息的第一時間，赫連灝便派人調派了賑災糧，可是如今看來，那些糧不見得就真的落到了百姓的手裡。“楚慕言環顧了一下四周，小心翼翼地壓低了聲音，生怕被別人聽到了似的。“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你帶路去如意樓吧。“
“好。”小金豆自然也明白有一句話叫做隔牆有耳，在這個地方說話實在不安全，而如意樓裡至少都是自己人，在那裡說話才能夠放心一些。
如意樓內，那番景象實在比街上好不了多少，大堂之中，避難的百姓們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人挨人、人擠人，幾乎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後院同樣是這般擁擠，到處都是拖家帶口前來避難的百姓，他們臉上滿是疲憊與惶恐。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草藥氣味，那氣味混合著人群的汗味和其他雜味，顯得格外刺鼻。後院的廚房裡，幾個夥計正全神貫注地守著幾口大鍋，鍋中的稀粥正在翻滾著。這粥水稀薄得厲害，簡直都能清晰地照見人影。
“兄長，照這樣的情形下去，如意樓也堅持不了多久了。”小金豆小心翼翼地引著楚慕言來到二樓雅間，輕輕關上房門之後，才顯露出那疲憊之色。似乎只要姐姐來了，他就有了依靠，心裡便踏實了許多。“前期如意樓的庫存都已經拿出來救濟百姓了，而且我帶來的銀兩也都拿去買了糧。可南州的糧價漲得離譜，已經漲了三倍不止，還有些黑心的商人故意囤積糧食，就等著發國難財，我……”
楚慕言在窗邊緩緩坐下，目光靜靜地落在樓下熙攘的人群上，眉頭微微皺起，輕聲問道：“官府呢？州府衙門在做什麼？”
“州府？”小金豆冷笑一聲，臉上滿是不屑。“州府的牧大人稱病不出，據說早帶著家眷躲到山上的別院去了。下面的官員要麼推諉扯皮，互相踢皮球，誰都不願意承擔責任；要麼趁機中飽私囊，把本該用於賑災的物資和錢財都裝進了自己的口袋。我派人去催過幾次賑災糧，每次都被以各種理由搪塞回來，根本沒有任何實質性的進展。”
楚慕言眸色漸冷，他早料到地方官場存在腐敗現象，卻沒想到竟糜爛到了如此地步。
“小金豆，你在這裡的這些日子可曾發現什麼異常？”
少年神色一凜，立刻湊近楚慕言，低聲道：“正要稟報兄長，我發現這水患……恐怕不單單是天災。”
“何意？”
“南州雖有水患之弊，但往年河堤修繕從未懈怠。我暗中查訪過，此次洪水沖毀的河段，有好幾處都是去年才加固過的，而且……”小金豆從懷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塊碎裂的青磚。“這是我從潰堤處撿來的，兄長請看。”
楚慕言接過磚塊，指腹輕輕摩挲著斷裂的截面，只見磚體內部疏鬆多孔，明顯是偷工減料的劣等貨色，與表面的規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讓人一看便知其中的貓膩。
“以次充好，中飽私囊。”他聲音低沉，語氣中滿是憤怒。“難怪河堤不堪一擊。”
“不止如此。”小金豆眼中閃過憂色，神情顯得格外嚴肅。“我還發現有人在暗中煽動流民作亂，散佈謠言說朝廷棄南州於不顧，要百姓自立為王。我懷疑……有人想借水患之機，行不軌之事。”
小金豆這些年跟著姐姐經歷了許多事情，也學到了很多，有的事自然也就考慮得更加周全。
楚慕言神色凝重，若只是貪腐，尚可依法處置；若牽扯到謀逆，這潭水便深得可怕了。
“這些你可有實證？”
“有一些，但還不夠。”小金豆慚愧地低下頭，臉上滿是自責。“對方行事極為隱秘，我追查多日，只抓到幾個小嘍囉，背後主使始終未能查明。”
“已經很好了。”楚慕言輕輕拍拍他的肩膀，眼神中滿是鼓勵，自己如他這般大的時候大約還沒有他這樣的玲瓏心思。“你且休息幾日，後面的事交給我。”
“那怎麼行！”小金豆急道，臉上滿是焦急之色。“兄長初來乍到，南州的局勢錯綜複雜，我——”
“你若是累垮了，才是真的幫不上忙。”楚慕言語氣不容置疑，隨即又放柔了聲音。“況且，我怎麼說還有一個欽差身份，行事比你方便許多。你這些日子收集的情報，便是最大的功勞。”
小金豆還想爭辯，卻見楚慕言目光堅定，那眼神彷彿透露出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只得悻悻作罷。他太瞭解這位姐姐的性子，看似溫和，實則決斷，一旦定下的事便難以更改。
“那兄長打算從何處入手？”
楚慕言起身走到窗前，靜靜地望著遠處渾濁的江面。夕陽的餘暉灑在水面上，泛著詭異的金紅色，彷彿流淌著鮮血，讓人看了不禁心生寒意。
“三管齊下。”他緩緩道，語氣沉穩而堅定。“其一，以欽差之名召集州府官員，督辦賑災糧發放，穩定民心；其二，暗中查訪河堤工程，蒐集貪腐實證；其三……”他頓了頓，目光中透露出一絲犀利。“查清那股煽動流民的勢力，看看究竟是誰在幕後興風作浪。”
